第90章 世子的邀请

十月十五的清晨，天启城西郊的清溪别院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赵元启站在院门前，望着空荡荡的土路。晨雾，沾湿了他的衣襟，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寂寥。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天色微明等到日上三竿，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货栈那边，他派去蹲守的人己经回报——确实有个左手手背有新月形疤痕的男人在附近徘徊，但那人极其警惕，只在货栈外围转了两圈，察觉到异常后便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追捕的人跟丢了。

赵元启没有责怪手下。他知道，对方既然能在京城经营如此庞大的网络，必然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王顺昌失踪三天，账册丢失，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那个“于音”没有来。

“少爷。”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膳热了三次了，您还是用些吧。”

赵元启转过身，点了点头。

花厅里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粥还冒着热气，米香混合着腌菜的咸香。赵元启坐下，端起碗，却没什么胃口。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清晨，宇文音离开时说的那句“到时再看”。

看来，是“不看”了。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被救的女子正在李嬷嬷的带领下做些简单的针线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们脸上，那些曾经满是恐惧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宁。

“福伯，”赵元启忽然开口，“备车，进城。”

***

午后，天启城东市。

“听雨轩”是东市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面不大，招牌陈旧，但茶香醇厚，价格公道，常有文人墨客在此品茗论道。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宇文音正独自坐着。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男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脸上没有蒙面，却用了一些从太医院学来的易容技巧——肤色略暗，眉毛加粗，眼角点了几颗不起眼的痣。若不细看，就是个清秀的年轻书生。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苦涩，而后回甘。

窗外是东市熙攘的街景。叫卖声、车马声、行人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真实的市井气息。阳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己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

三天前离开清溪别院后，她没有回宫，而是在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院落脚——那是她以“于音”的名义悄悄置办的产业，连春桃都不知道。三天里，她做了几件事：一是将货栈事件和“三爷”网络的情报整理成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给了父皇；二是暗中调查了吏部刘主事和京兆府张捕头的背景；三是重新梳理了前朝玉佩和官窑秘密的线索。

而今天，她来“听雨轩”，是因为三天前离开时，她给赵元启留了一句话：“若有事，可来东市听雨轩寻我。”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宇文音放下茶杯，看向雅间门口。

门被推开，赵元启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到宇文音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于兄。”他抱了抱拳。

“赵兄。”宇文音起身还礼，“请坐。”

赵元启在她对面坐下。小二很快送来一壶新茶和两只干净的茶杯。茶香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雅间里淡淡的檀香味。

“十月十五，”赵元启开口，声音平静，“我去了货栈。”

宇文音给他倒茶：“如何？”

“联络人出现了，”赵元启说，“左手确有新月疤痕。但他很警惕，只在附近转了两圈，察觉到异常后便消失了。我的人跟丢了。”

茶汤注入杯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意料之中。”宇文音说，“王顺昌失踪三天，对方若毫无察觉，反倒奇怪。”

赵元启看着她：“于兄那日为何没来？”

宇文音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

“有些事要处理。”她说，“况且，赵兄手下能人众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一样。”赵元启说，“那日若不是于兄，那些女子救不出来，王顺昌也抓不到，账册更拿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于兄的才智、胆识、医术，皆非常人所能及。元启佩服。”

宇文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