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墨离的注视

清风茶馆对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名为“醉仙居”。

二楼临街的雅间里，窗棂半开。

墨离坐在窗边的红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酒杯不大，杯壁薄如蝉翼，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尖在杯沿轻轻，感受着瓷器的细腻触感。

窗外，清风茶馆的门前。

宇文音——或者说，“于公子”——正从茶馆里走出来。她穿着那身青布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书生特有的文雅神色。但墨离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鹰隼般锐利。

他看见“于公子”跨出门槛时，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停顿极短，几乎难以察觉。普通人会以为是门槛略高，或是脚下绊了一下。但墨离看见了更多——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肩膀向后收了半分，目光迅速扫过街面，然后才恢复正常步伐。

那是警惕。

是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墨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浅酌一口。酒是上等的竹叶青，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竹香和一丝微苦的回味。酒液滑过喉咙，带来温热的触感。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窗外的街道上，“于公子”己经走出茶馆，汇入人流。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书生应有的从容，但墨离注意到，她的路线选择很巧妙——不走最宽敞的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那小巷两侧都是商铺的后墙，没有门窗，视野开阔，不易藏人。

她在试探。

试探有没有人跟踪。

墨离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酒杯，青瓷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公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恭敬。

墨离没有回头。他知道说话的人在哪里——就在雅间最暗的角落里，那里有一片阴影，阳光照不进去，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或者说，站着一道影子。

“说。”墨离的声音很平静。

“镇北侯世子赵元启，一刻钟前从茶馆后门离开。”阴影里的声音说道，“他换了装束，穿的是普通商贩的粗布衣裳，戴了斗笠，走的是西市方向。”

墨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红木桌面光滑冰凉，指尖触感清晰。他听着那细微的敲击声，思绪在飞速运转。

赵元启从后门离开，换了装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会面，对赵元启来说也很重要，重要到他需要隐藏行踪。重要到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镇北侯世子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于公子”在清风茶馆会面。

“查查那个‘于音’。”墨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姓名、籍贯、师承、何时入京、在京中有何亲友、平日与何人往来。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和镇北侯世子接触的目的。”

“是。”阴影里传来一声应诺，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墨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香在口中弥漫，带着竹叶特有的清苦。他的目光追随着“于公子”的身影，看着她拐出小巷，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然后消失在街角。

街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己经枯黄，在秋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风动，像水波般荡漾。

“七公主……”墨离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玩味。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转动，杯中的酒液随之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酒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墨离的嘴角又勾了起来。

“宇文音。”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诗，又像是在念一个谜题。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车马声、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像一层厚厚的背景音，将整个京城包裹其中。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街市的喧嚣，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烤饼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卤煮的浓香。

但这些香气里，墨离闻到了别的味道。

阴谋的味道。

权力的味道。

还有……变数的味道。

“扮男装，”他继续低声自语，像是在梳理线索，“查悬案，惩恶霸，现在又要插手拐卖案。”

他手中的情报网络，早己捕捉到这些信息。

三个月前，京城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自称“公主侠”。此人行踪不定，时而出现在贫民窟施药救人，时而在深夜潜入恶霸宅邸，将作恶多端的富商绑了扔到京兆府门前。有时还会插手一些悬案，留下线索，帮助官府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