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编蜻蜓被小心地收进暗格,与那本《灵枢秘要》的石板放在一起。
宇文音在栖音阁的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天光从鱼肚白渐渐转为晨光熹微,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出第一缕金红色的光。春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见公主还穿着昨夜的便服,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公主,您……您一夜没睡?”
宇文音转过身,脸上没有倦意,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春桃,去准备些清淡的早膳。”她的声音很平静,“然后……去库房取些银两,就说本公主想打几件新首饰。”
春桃愣了愣,但很快应声:“是。”
她退出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公主站在晨光里,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春桃从未见过的、锐利如刀的东西。
那不是刁蛮,不是任性。
那是……审视。
***
早膳过后,宇文音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抹了些许灶灰,让肤色看起来暗沉几分。
春桃看着她这副打扮,欲言又止。
“公主,您又要……”
“去御花园散散心。”宇文音打断她,语气轻松,“今日天气好,想一个人走走。你留在栖音阁,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不见。”
“可是……”
“没有可是。”宇文音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压低了些,“春桃,你信我吗?”
春桃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用力点头。
“那就照我说的做。”
***
从栖音阁到宫墙西北角的那个老地方,宇文音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灌注到双腿。她的脚步轻盈了许多,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身体的控制力明显增强,翻越宫墙时,手臂一撑,腰身一拧,整个人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外的草丛里。
整个过程,比上次快了至少三分之一。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向城南的方向。
狗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城南的刘大官人,做绸缎生意的,前天夜里突然就没了……说是急病暴毙,可街坊都说,刘大官人身体一向硬朗,前一天还在码头验货呢。”
“官府的人来看了一眼,说是心疾发作,让赶紧下葬。刘家的人哭得厉害,可……可就是不让仔细验看,匆匆忙忙就要入棺。”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我偷偷扒在墙头看了一眼,吓死人了。”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宇文音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窒息、中毒或某些特定心脑血管疾病的典型体征。在这个时代,没有系统的尸检,仅凭肉眼观察就断定“心疾发作”,未免太过草率。
而匆匆下葬,不让验看……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手法,太熟悉了。
前世那些想要掩盖罪证的家属,不也常常如此吗?
***
城南富户区与西城的破败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的宅邸门楼高耸,朱漆大门上铜环锃亮。院墙内探出郁郁葱葱的树冠,偶尔能听见鸟鸣和隐约的丝竹声。
但此刻,这条街上最显眼的,是其中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白幡。
素白的布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门楣上贴着挽联,门前的石阶上撒着纸钱。几个穿着孝服的下人垂首站在门口,神情木然。
宅子外,围了二三十个百姓。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宇文音混在人群边缘,拉低了头上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听见一个胖妇人压着嗓子说:“真是造孽啊……刘大官人多好的人,年前还施粥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接话:“说是心疾发作,可我怎么听说……前天夜里,刘家宅子里闹出好大动静?像是有人吵架摔东西?”
“嘘——小声点!”一个老者连忙制止,“没看见官府都定案了吗?急病暴毙,赶紧下葬。刘家的人自己都没说什么,咱们外人瞎操什么心?”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人附和,“我听说啊,刘家那位大娘子哭晕过去好几回,可就是不让请外面的郎中再瞧瞧,只说……只说老爷走得突然,不忍心再让人折腾尸身。”
“这倒是奇怪……”胖妇人嘀咕,“按理说,自家老爷死得不明不白,不是该拼命查清楚吗?”
“你懂什么?”瘦高男人嗤笑,“刘大官人做的是绸缎生意,家底厚着呢。这突然一走,家里那几个儿子、还有那些旁支亲戚,还不都盯着那份家产?赶紧下葬,赶紧分家,谁还有心思查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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