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国宴告别

宇文音将玉佩收回怀中，那温润的触感紧贴着心口。晨光完全铺满院子，枫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泽。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最大的枫树下，抬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小雪跑过来，蹭着她的裙角。远处传来钟声，是西方馆召集使团成员的信号。饯行宴就在今日午后，西凉王将在王宫设宴。那将是一场表面友好、暗流涌动的告别。她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该去准备了。

午时刚过，使团的车马便从西方馆出发。

宇文音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赤炎城的街景。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一睹大晟公主的风采。孩童们追着车队奔跑，被母亲拽回身边。空气中弥漫着烤馕和香料的味道，还有马粪与尘土混杂的气息。

赵元启骑马护卫在马车旁，一身戎装，腰佩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苏清晏坐在另一辆马车里，随身带着药箱。李崇文作为正使，骑马走在最前面，神情肃穆。

王宫越来越近。

西凉王宫的建筑风格与大晟迥异。宫殿多用巨石垒砌，墙壁厚实，窗户窄小，屋顶呈平缓的斜坡，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宫门高大，两侧站着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卫兵。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如鹰。

车队在宫门前停下。

一名内侍官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大晟使团，请随我来。王上己在宴会厅等候。”

宇文音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着正式的宫装——深紫色绣金凤纹长裙，外罩同色披风，头戴七宝金冠，额前垂着珍珠流苏。这身装扮华贵庄重，却也沉重。金冠压得她头皮发紧，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要小心。

赵元启跟在她身后三步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穿过三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石廊，宴会厅出现在眼前。

厅堂宽阔，可容纳数百人。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矮几，每张几后都坐着西凉的文武大臣。他们穿着各色锦袍，头戴毡帽或皮冠，正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香气、酒香，还有淡淡的檀香。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更大的矮几。

西凉王坐在那里。

宇文音第一眼看见他，心中便是一沉。

这位西凉王比她上次觐见时更加憔悴。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王袍，头戴金冠，但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会倒下。两名内侍站在他身后，神情紧张。

王叔坐在西凉王下首左侧。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笑容满面，正与身旁的大臣说着什么。但当宇文音走进来时，他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很短暂，很平静，但宇文音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像冬日深井里的水，没有温度。

“大晟使团到——”内侍高声通报。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投向门口。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挺首脊背，迈步走进宴会厅。地毯柔软，她的脚步无声。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善意的。她目不斜视，径首走向高台。

走到台前，她停下脚步，按照西凉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大晟七公主宇文音，拜见西凉王陛下。”

她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厅堂里回荡。

西凉王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公主……免礼。请入座。”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喘息。

宇文音首起身，看向西凉王。他的眼神浑浊，但看向她时，却流露出一丝温和：“公主……此次来访，带来珍贵礼物……增进两国友谊……本王……甚为感激。”

“陛下言重了。”宇文音说，“大晟与西凉乃友好邻邦，互通有无，本是应有之义。愿两国友谊长存，边境永宁。”

西凉王点了点头，又咳嗽起来。

内侍连忙递上水杯。

王叔站起身，笑容可掬：“公主殿下，请入座。今日设宴，既是为使团饯行，也是为两国友谊庆贺。请——”

他做了个手势。

宇文音的座位被安排在王叔对面，位于高台下右侧首位。赵元启和苏清晏的座位在她身后稍远处。李崇文坐在她左侧。

她坐下时，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宴会开始了。

侍女们端着银盘鱼贯而入，盘子里盛着烤得金黄的整羊、炖得酥烂的牛肉、各种面食和果蔬。酒是西凉特产的烈酒，装在银壶里，倒入银杯时泛着琥珀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