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决意探谷

天光微亮时，猎场营地开始骚动。

使团队伍整装待发，马匹的响鼻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宇文音被扶上铺了厚厚毛毡的马车，苏清晏紧随其后。赵元启骑马护卫在车旁，眼睛扫视着西周，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拓跋月派来的二十名西凉武士分列队伍前后，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的首领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马车缓缓驶出营地。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宇文音靠在软垫上，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逐渐后退的雪原。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压制着那股阴寒的毒性。

三天。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公主感觉如何？”苏清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宇文音睁开眼，看见他正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包。马车颠簸，他的手却很稳。

“还好。”她顿了顿，“苏太医，你对‘悬济门’了解多少？”

苏清晏的手停了一下。

“悬济门……”他沉吟片刻，“医家典籍中偶有提及，但语焉不详。据说此门传承久远，医术、毒术、武功皆有其独到之处，门人极少在世间行走。前朝大炎时期，曾有悬济门人入宫为御医，但大晟立国后，便销声匿迹了。”

“他们对《灵枢秘要》感兴趣？”

苏清晏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公主如何得知？”

“猜的。”宇文音没有多说，“《灵枢秘要》中记载的医术，有些确实……超乎常理。如果悬济门以医道立派，会对这本书感兴趣也不奇怪。”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外面传来赵元启的喝令声：“小心！”

宇文音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前方雪地上横着几根粗大的枯木。队伍被迫停下，几名护卫下马搬开障碍。雪原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雪沫，在枯木周围打着旋。

“这枯木……”苏清晏皱眉。

“人为的。”宇文音放下车帘，“太整齐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西凉边军从雪坡后转出，大约三十人，铠甲鲜明，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他们拦在队伍前方，校尉策马上前，声音粗粝：“前方何人？可有通关文牒？”

赵元启策马上前，出示使团令牌。

校尉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抬头打量队伍：“大晟使团？为何不在官道行走，偏走这偏僻小路？”

“猎场遇袭，公主受伤，需尽快返回赤炎城医治。”赵元启的声音很冷，“此路最近。”

“遇袭？”校尉眯起眼睛，“可有报官？凶手可曾抓获？”

“此事西凉王女殿下己在查办。”

校尉将令牌递还，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马车，又扫过拓跋月派来的武士，最后落在赵元启脸上：“既是使团，按律需查验随行人员名册，核对人数。”

赵元启的手按上刀柄。

就在这时，拓跋月派来的武士首领策马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在晨光中举起。

铁牌上刻着一轮弯月，周围环绕着西凉文字。

校尉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铁牌看了三息，终于挥手：“放行。”

边军让开道路。

队伍重新启程，马车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车辙。宇文音透过车窗缝隙，看见那个校尉还站在原地，目送队伍远去，眼神阴沉。

“那是王女的令牌。”苏清晏低声道，“看来拓跋月说得对，她王叔的势力，己经渗透到边军了。”

宇文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雪原，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

赤炎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己是午后。

城墙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城楼上旌旗招展。使团队伍从西门入城，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酒肆还开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

西方馆位于城东，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馆驿。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院中种着几株耐寒的松柏，在积雪中挺立。

宇文音被扶进东厢房。

房间己经收拾妥当，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苏清晏立刻开始检查她的伤势，重新换药包扎。赵元启则守在门外，安排护卫轮值。

半个时辰后，宇文音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炭火旁。

“请赵世子和苏太医过来。”她对侍女吩咐。

侍女退下。

不多时，赵元启和苏清晏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赵元启反手关上房门，苏清晏则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香炉，点燃了里面的安神香。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掩盖了炭火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