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袭驿站

窗纸上的影子静止了一瞬。

宇文音的呼吸压到最低，指尖扣住短剑的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肩头的寒意还在蔓延，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听觉上——风声、虫鸣、楼下守夜人轻微的鼾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从屋顶的方向传来。

瓦片被踩动的细微声响，间隔很长，显然对方也在极力隐藏行踪。一步，停顿，又一步。方向是……朝着她房间的正上方。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屋顶。

陈旧的原木房梁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厚重的阴影，蜘蛛网在角落轻轻摇晃。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在油灯微弱的光柱中飞舞，像细小的金粉。

又一声衣袂破风。

这次更近，就在窗外。

宇文音的手指收紧，短剑的剑柄抵在掌心。她闭上眼睛，只留一线缝隙，让微弱的光线透入。全身肌肉放松，呼吸放缓，模仿熟睡时的节奏——这是法医课程里学到的，人在睡眠时呼吸的规律与清醒时不同。

窗纸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

极轻微的摩擦声，像羽毛拂过。接着，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窗纸的破洞中探入，竹管的末端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竹管中飘出。

烟雾很轻，几乎看不见，但在油灯的光线下，能看见空气中细微的扭曲。烟雾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药草混合了花香——宇文音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用袖口捂住口鼻。她认得这种味道，太医院典籍里记载过，这是“迷魂散”，江湖下三滥常用的，见效快，但药效不深。

她闭气，眼睛完全闭上。

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两下。时间变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肩头寒毒带来的刺痛，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香。

大约过了二十息。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接着，窗户被从外面撬动。

木制的窗栓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被什么东西顶开。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吹得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两个黑影从窗外翻入，动作轻捷，落地无声。

宇文音从眼缝中观察。

两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形魁梧，矮的那个则略显瘦削。两人进屋后，立刻背靠墙壁，警惕地扫视房间。

油灯的光线昏暗，只能照亮床榻周围一小片区域。

高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指向床榻。

矮个黑衣人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毒。

两人一左一右，缓缓靠近床榻。

宇文音能听见他们极轻的脚步声，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味和皮革味。她握紧短剑，计算着距离——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矮个黑衣人举起短刀，准备刺下的瞬间——

“砰！”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赵元启的怒喝：“什么人！”

刀剑碰撞声、桌椅翻倒声、护卫的呼喝声瞬间炸开，整座驿站像被投入滚水的冰块，瞬间沸腾！

两个黑衣人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宇文音猛然睁眼，身体从床榻上弹起，短剑化作一道寒光，首刺向矮个黑衣人的咽喉！

矮个黑衣人反应极快，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侧身躲避，短刀反手格挡。“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火星西溅。宇文音手腕一麻，短剑险些脱手——寒毒让她的力量大打折扣。

高个黑衣人见状，立刻扑上，手中长剑首刺宇文音胸口。

宇文音就地一滚，躲开剑锋，同时高喊：“有刺客！驿站有刺客！”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尖锐地炸开。

楼下传来护卫的奔跑声、甲胄碰撞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整座驿站彻底乱了。

两个黑衣人交换眼神，矮个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向地面。

“砰！”

圆球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充斥房间，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辛辣的药粉，呛得宇文音剧烈咳嗽。她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眼睛被烟雾刺激得流泪。

等黑烟稍散，两个黑衣人己经不见踪影。

窗户大敞，冷风灌入，吹散烟雾。

宇文音冲到窗边，只见楼下院子里，己经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