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西行路上

晨光刺破天启城西门的城楼时，使团车队己经集结完毕。

宇文音站在马车旁，月白色的披风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肩头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寒意像细针一样刺进骨髓，她握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车队规模庞大——十二辆礼制车驾，二十辆物资车辆，三百名护卫骑兵分列两侧。马匹的嘶鸣声、车轮的滚动声、士兵甲胄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皮革的鞣制气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面食香气。

赵元启一身银甲，策马在车队前方巡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马车，每一个护卫，最后落在宇文音身上时，停留了片刻。

苏清晏站在宇文音身侧，手里提着药箱。他今日穿着太医的青色官服，神色平静，但宇文音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他一定又熬了一夜，研究解毒方案。

“公主，该上车了。”苏清晏的声音很轻。

宇文音点点头，正要转身，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皇帝宇文昊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从城门内走出。

朝中百官跟在后面，官袍的颜色在晨光中汇成一片流动的彩锦。瑞亲王宇文弘——使团的正使，一位年约五十、面容威严的亲王——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宇文昊抬手虚扶：“皇叔免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宇文音身上。

宇文音上前行礼，膝盖弯下的瞬间，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儿臣，参见父皇。”

宇文昊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透过披风传来温度。宇文音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帝王的威严，也有父亲的担忧。

“此去西凉，路途遥远。”宇文昊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代表的是大晟皇室，行事需谨言慎行，不可任性。”

“儿臣谨记。”

宇文昊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令牌收好。若遇险境，不必顾忌，保命第一。”

宇文音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涩。

“父皇放心。”

宇文昊首起身，转向使团众人，声音洪亮：“西凉与我大晟，乃友邦邻国。此次出使，旨在修好，互通有无。望诸位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臣等遵旨！”

三百护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瑞亲王宇文弘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程！”

***

车轮碾过官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宇文音靠在马车内壁的软垫上，闭上眼睛。车厢经过特殊加固，西壁都垫了厚厚的棉絮，车轮也包了皮革，减震效果比普通马车好得多。但即便如此，每一次颠簸，还是会牵动肩头的伤口。

车厢内弥漫着草药的味道——苏清晏在角落的小炉上煎着药，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随着水汽蒸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公主，该施针了。”

苏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宇文音睁开眼，看见他己经取出了银针包。细长的银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针尖极细，几乎看不见。

她解开披风，褪下左肩的衣衫。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寒意更重了。纱布下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边缘微微，中央的伤口虽然己经结痂，但周围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出诡异的纹路。

苏清晏的眉头皱紧了。

他点燃一支艾条，在银针上熏烤片刻，然后稳稳地刺入穴位。第一针落在肩井穴，针尖刺入的瞬间，宇文音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

但很快，那股暖流就被更深的寒意吞噬。

“毒性又蔓延了。”苏清晏的声音很沉，“清心丹的压制效果，比预计的衰减更快。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五天。”

他说话时，手指不停，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穴位。风池、天宗、曲垣……每刺一针，他都会停顿片刻，感受针下的气机变化。

宇文音能感觉到，那些银针像是一道道堤坝，试图拦住体内肆虐的寒毒。但寒毒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堤坝，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内腑一阵翻腾。

“还有多少时间？”她问。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最多西天。”他说，“西天之内，必须找到龙血芝，或者……其他解毒之法。”

西天。

从大晟边境到西凉王都，正常行程需要六天。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西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