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暗流与盟友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晕开又聚拢，勾勒出济世堂的平面布局图。

宇文音坐在栖音阁的书案前，肩部的伤口在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后开始隐隐作痛。她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布料摩擦伤口时带来一阵刺痛。窗外的桂花香依然浓郁，但此刻混入了书案上墨汁的微涩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宫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公主，该换药了。”春桃端着药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干净的纱布、药膏和一小碗温水。

宇文音点点头，解开衣襟。春桃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纱布，伤口己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发红，但没有化脓的迹象。药膏涂抹上去时带来清凉的触感，混合着草药特有的苦香。

“苏太医的药膏确实有效。”春桃轻声说，“只是……公主，奴婢听说，苏太医的辞呈昨天递上去了。”

宇文音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医院那边什么反应？”

“议论纷纷。”春桃压低声音，“有人说苏太医疯了，放着太医令不做，要去一个还没建起来的医馆。也有人说……他是被公主您蛊惑了。”

“蛊惑？”宇文音冷笑一声，“随他们说去。”

她重新系好衣襟，目光落回桌上的布局图。济世堂的规划己经细化到每个房间的用途：诊室、药房、病房、学徒宿舍、药材仓库……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后院厢房，被她标注为“档案室”——那里将是情报汇总和人员培训的地方。

“狗儿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有。”春桃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今天早上送来的，说是己经物色到六个合适的少年，都是丐帮里机灵又嘴严的，身世清白，没有家人拖累。狗儿问，什么时候可以送过来？”

宇文音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六个少年，年龄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都在丐帮混了至少三年，熟悉京城三教九流，会看眼色，懂规矩。狗儿己经初步试探过，都是可造之材。

“让狗儿再仔细查一遍。”宇文音说，“尤其是他们最近三个月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和相府、或者萧贵妃那边的人有过往来。查清楚之后，先送两个最可靠的过来，以‘临时帮工’的名义进济世堂，让苏太医看看。”

“是。”春桃记下。

“还有，”宇文音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基础医疗知识，包括伤口处理、常见病症辨识、药材分类。让狗儿找人抄几份，先给那几个少年看看，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春桃接过册子，翻开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楷，配着简单的图示。

“公主，这些……他们能看懂吗？”

“看不懂就学。”宇文音说，“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杂役，是将来能独当一面的眼线，甚至可能是医者。如果他们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那就不值得培养。”

窗外传来脚步声。

春桃迅速收起纸条和册子，退到一旁。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传来：“七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些补品，说是给公主养伤的。”

“进来吧。”

门开了，两个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人参、燕窝、灵芝等珍贵药材，都用精致的锦盒装着。领头的宫女行礼道：“皇后娘娘说，公主伤重，需好生调养。这些药材都是内务府新进的，娘娘特意挑了些好的送来。”

“替我谢过母后。”宇文音示意春桃收下。

宫女退下后，春桃检查了一下那些药材，低声说：“都是上好的货色。皇后娘娘这次倒是大方。”

宇文音没有说话。

皇后送药材来，未必是真心关心她的伤势，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姿态——在皇帝明确支持济世堂之后，皇后需要表明自己与皇帝立场一致。后宫的风向，总是随着前朝的波动而调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秋日的阳光照进来，温暖却不灼热。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但宇文音知道，那金色之下，是冰冷的砖石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

朝堂上的暗流，比宇文音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早朝，御史台一位姓王的言官就上了折子，弹劾七公主“衣着逾制，有失皇家体统”。折子里详细列举了宇文音最近几次公开露面时的穿戴：某日穿了绣有凤凰纹样的披风（实际上只是普通的牡丹纹），某日戴了九凤簪（其实是七凤），某日用了只有皇后才能用的明黄色丝带（那是浅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