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墨离的告别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山坳里投下跳跃的光斑。泉水叮咚，鸟鸣清脆，山林一片安宁。但宇文音怀中的账册和信件，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胸口，也烫着她的心。她抬起头，看向墨离。墨离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马嘶——不知是他们的马，还是……追兵的马。赵元启己经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林入口的方向。时间，不多了。

墨离动了动。

他靠在巨石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住包扎过的左肩，轻轻吸了口气。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细密的汗珠——那是失血后的虚弱，也是强忍疼痛的痕迹。但他抬起头时，嘴角却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意。

“公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依旧轻松。

宇文音看着他。

墨离摆摆手，示意无碍。这个动作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笑容未减。他对于音笑道：“公主，我的任务暂时完成了。”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声，还有林间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泉水叮咚作响，像在敲击着什么脆弱的器皿。

“这些证据，”墨离的目光落在宇文音怀中的账册上，眼神深了深，“够柳老狐狸喝一壶的。”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宇文音抱紧了怀中的纸张。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她的掌心，伤口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她能感觉到账册的重量——那不是纸张的重量，是八十万两白银的重量，是无数条人命的重量，是一个王朝根基被蛀空的重量。

“接下来护送证据回京，”墨离继续说，目光转向赵元启，“是赵世子的专长，我就不掺和了。”

赵元启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他转过身，看向墨离。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有警惕，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军人对局势的冷静判断。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分开走，确实更安全。”赵元启说，声音低沉，“目标小，不易被追踪。”

宇文音一愣。

她看向墨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山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衬得那抹笑意有些虚幻。

“你要走？”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泉水叮咚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远处，又传来一声马嘶——这次更近了，带着某种焦躁的意味。赵元启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重新按回剑柄。

墨离点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江南这边，”他说，目光投向山林深处，那里雾气未散，晨光在枝叶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事。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宇文音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不是推脱，不是借口，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深埋在地下的根须，盘根错节，牵扯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且，”墨离转过头，重新看向宇文音，眼神认真了几分，“我跟着你们大队人马，目标太大。”

他顿了顿。

山风在这一刻停了。林间的鸟鸣也似乎安静下来，只有泉水依旧叮咚作响，像在催促着什么。

“分开走，更安全。”墨离重复了赵元启的话，但语气不同——赵元启说的是战术判断，他说的是……某种更深的考量。

宇文音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虽然失血让他脸色苍白，但那疲惫是更深层的，像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突然被阳光照到，本能地想要躲回阴影里。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在扬州城的巷道里，墨离背对着她说：“公主，这世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现在，他要回到那些“事”里去了。

“那个承诺，”墨离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嘴角又勾起那抹戏谑的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我暂时还没想好要什么。”

宇文音怔了怔。

承诺。

是的，在扬州城，在胡不为的密室里，她说过——只要他帮她拿到证据，她欠他一个承诺。任何承诺。

“先记着吧。”墨离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想好了，自然会来找你讨。”

山风吹起，林叶沙沙作响。远处，马嘶声又近了——这次能听出是三匹马，蹄声杂乱，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