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撤离扬州

乌篷船在漆黑的河面上静静滑行，水声潺潺，掩盖了所有的踪迹。宇文音靠在舱壁上，怀中的账册和信件贴着胸口，传来纸张特有的温度和质感。她睁开眼睛，透过船舱的缝隙看向外面——扬州城的灯火己经缩成遥远的光点，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金。河风带着水汽吹进来，而清凉，吹散了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腥味。墨离坐在对面，闭着眼睛调息，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赵元启站在船头，背影挺拔如松，正低声与船夫交代着什么。船身轻轻摇晃，吱呀声规律而安宁，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但怀中证据的重量，手臂伤口的刺痛，还有墨离肩头渗血的绷带，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更残酷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殿下。”

赵元启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低沉而清晰。

宇文音抬起头。

赵元启己经走进船舱，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牛皮包裹。他蹲下身，包裹打开，里面是几个瓷瓶、一卷干净的白布，还有一把小巧的剪刀。船舱里没有灯，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扬州城残余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先处理伤口。”赵元启说。

他的动作很稳，先拿起剪刀，剪开宇文音手臂上己经被血浸透的衣袖。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伤口暴露出来——手掌和手臂上，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割伤，有些还在渗血。碎瓷片留下的伤口边缘不齐，沾着灰尘和血污。

赵元启拧开一个瓷瓶的塞子。

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酒香——是金疮药，用烈酒调和过的。宇文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还有酒液挥发时带来的凉意。

“会疼。”赵元启说。

话音未落，他己经将药酒倒在伤口上。

刺痛。

像被烧红的针扎进皮肉，宇文音猛地吸了一口气，牙齿咬住下唇。药酒冲刷着伤口，带走污物，也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她能感觉到药液渗进皮肉的凉，然后是火辣辣的灼烧感。赵元启的动作很快，清洗完伤口，立刻撒上金疮药的粉末。药粉是淡黄色的，带着草药的苦涩气味，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缓解。

白布撕成条，一圈圈缠绕。

赵元启的手指很稳，包扎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既能止血，又不至于压迫血脉。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宇文音的皮肤，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而温热。

“脚踝。”赵元启说。

宇文音抬起受伤的右脚。

赵元启轻轻褪去鞋袜。脚踝己经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红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明显的。他伸手轻轻按压，宇文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应该没断，”赵元启判断，“但扭伤很严重。需要固定。”

他又从包裹里拿出两块薄木板——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木板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他将木板夹在脚踝两侧，然后用白布条一圈圈缠绕固定。每缠一圈，他都仔细调整力度，确保固定牢固，又不会压迫的皮肉。

整个过程，墨离一首闭着眼睛。

但宇文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并不平稳——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显然是在强忍疼痛。他的左肩，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衣料上并不明显，但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墨离。”宇文音轻声唤道。

墨离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月光从船舱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辉。

“你的伤……”

“无碍。”墨离的声音有些沙哑，“皮肉伤。”

他说着，伸手去解肩头的绷带。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紧一分。绷带解开，伤口暴露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斜劈而下，长约三寸。伤口边缘皮肉外翻，还在缓缓渗血。月光下，能看到伤口深处隐约的白色——那是肩胛骨的轮廓。

赵元启立刻起身，走到墨离身边。

他重新拿起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处理伤口。药酒冲洗时，墨离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金疮药撒上去，血渐渐止住。赵元启包扎的手法同样娴熟，很快将伤口裹得严严实实。

“失血不少，”赵元启说，“需要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