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墨离解围

灯笼的光在回廊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西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像是某种诡异的皮影戏。夜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庭院里水榭的湿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宇文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黑袍老者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刮过她脸上每一道易容的褶皱，刮过她刻意佝偻的脊背，刮过她握着紫竹手杖的手。宇文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怀疑，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吴老板，”老者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老朽听说，吴家在江南的丝绸生意，去年出了些岔子？”

宇文音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

岔子。

什么岔子？

墨离给她的情报里，只提到吴家丝绸生意规模、主要客户、几个掌柜的名字，还有吴文远本人的性格习惯。但“岔子”这种具体事件，她根本一无所知。

这是陷阱。

她几乎可以肯定。郑西海在试探，用这种模糊的、只有真正当事人才能回答的问题来试探。如果她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怀疑就会变成确认。

冷汗从她的后颈滑下，浸湿了衣领。

她必须开口，必须说点什么。但说什么？承认有岔子？那接下来对方肯定会追问细节。否认？万一真的有岔子呢？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文焕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官场中人常见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微笑。但他的眼睛也在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和老者如出一辙。回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大厅传来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不真实。

宇文音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

就在她几乎要硬着头皮编造一个答案时——

“老爷，您怎么在这儿？让小人好找。”

声音从回廊另一端传来。

是墨离。

宇文音几乎要松一口气，但立刻又绷紧了神经。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能露出破绽。她缓缓转过头，动作刻意放慢，做出老年人反应迟缓的样子。

墨离快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仆从服，脸上是那种恭敬而略带焦急的表情。他走到宇文音身边，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各位大人，”墨离对着黑袍老者和周文焕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我家老爷身体不适，刚才说透透气，这一去就好半天没回来。小人担心，这才出来寻。惊扰了各位大人，还请恕罪。”

他的声音很诚恳，带着仆从特有的那种卑微和关切。

黑袍老者的目光从宇文音脸上移开，落在了墨离身上。

那目光依旧锐利。

宇文音能感觉到墨离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他低着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对方的回应。

“身体不适？”周文焕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吴老板可是旧疾复发？要不要请别院里的大夫看看？”

“不必劳烦大人。”墨离抢在宇文音之前回答，语速适中，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迟疑，“老爷这是老毛病了，坐久了就胸闷气短，出来走走就好。只是今夜风大，小人怕老爷着凉，还是先扶老爷回厅里歇着吧。”

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示意宇文音该走了。

宇文音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虚弱：“让……让周大人和这位老先生见笑了。老夫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她说着，拄着手杖，脚步蹒跚地想要转身。

但黑袍老者没有让开。

他依旧站在那里，堵在回廊中间。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阴沉。他的眼睛盯着墨离，又缓缓移回宇文音脸上。

“吴老板的这位随从，倒是很机灵。”老者缓缓说道。

宇文音的心又提了起来。

“老先生过奖了。”墨离依旧低着头，“小人只是尽本分，照顾好老爷。”

“本分……”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沉吟，“能在这种场合还如此尽本分，倒是难得。”

他在怀疑墨离。

宇文音能感觉到。这个老者的疑心太重了，重到连一个仆从的“机灵”都会引起他的警觉。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