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以退为进

周文焕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话：“下官……遵命。”他转身，对王顺喝道：“还不将人犯押回县衙大牢？仔细看管！”又对疤脸张使了个眼色。疤脸张阴沉着脸，挥手让帮众散去。宇文音看着尸体被抬走，刘三被押走，码头渐渐恢复“正常”。她转身，对赵元启轻声道：“我们回去。”赵元启点头，侍卫收刀入鞘，护着她离开码头。身后，周文焕和疤脸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夕阳西下，将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宇文音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走出码头范围，踏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时，宇文音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肩的疼痛愈发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像有火在烧。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空气里飘着炊烟、油香和隐约的河水腥气。行人匆匆，有挑着担子回家的货郎，有牵着孩子归家的妇人，谁也没有多看这支沉默的队伍一眼。

赵元启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大人，”他压低声音，“刚才……”

“回去再说。”宇文音打断他，声音平静。

她需要时间思考。

周文焕和疤脸张是一伙的，这一点己经毋庸置疑。疤脸张调动帮众包围时，周文焕出现的时机太巧，而且一开口就搬出“朝廷规制”阻止搜查——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他们不想让任何人进入丙字仓。为什么？丙字仓里到底藏着什么？

更关键的是，如果她现在强行带走刘三，或者坚持搜查，会发生什么？

刘三很可能在押解途中“意外身亡”——失足落水、突发急病、畏罪自杀，有太多方法让一个嫌犯闭嘴。而搜查丙字仓……疤脸张己经摆出了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她这边只有九个人，对方却有数十名帮众，还有周文焕的官差可以随时调动。硬碰硬，她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扣上“擅动刀兵、扰乱地方”的罪名。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也需要……一个让对方放松警惕的假象。

队伍回到河湾县城内的驿馆时，天色己经完全暗了下来。驿馆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到宇文音一行，连忙躬身行礼，引他们进入后院上房。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个脸盆架。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赵元启让两名侍卫守在门外，又让另外两人去前院警戒，这才关上门。

烛火点燃，昏黄的光填满了房间。宇文音在桌边坐下，左手轻轻按着左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人，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赵元启从包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宇文音没有拒绝。她解开外袍，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赵元启的动作很轻，但撕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时，宇文音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烛光下，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边缘己经有些发白——这是感染的前兆。

赵元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用温水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扎。整个过程，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多余的话。

“明天必须找大夫看看。”包扎完毕，他沉声道。

“我知道。”宇文音重新穿好外袍，疼痛缓解了一些，但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

“大人，”赵元启在她对面坐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码头上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宇文音睁开眼睛。

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映出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

“周文焕和漕帮是一伙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疤脸张敢当着钦差的面调动帮众包围，周文焕敢用朝廷规制压我，说明他们背后有恃无恐。丙字仓里的东西，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所以您才退让？”赵元启问。

“不是退让。”宇文音摇头，“是换一种方式。”

她坐首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我们强行搜查，或者带走刘三，会发生什么？刘三会‘意外’死亡，丙字仓里的东西会被连夜转移或销毁，而我们——会被扣上擅权滋事的罪名。周文焕是地方官，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我们在河湾县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