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对峙与僵局

疤脸张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他盯着宇文音，那双原本堆满谄媚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周围的漕帮帮众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的棍棒握紧。河风忽然变得凛冽，吹动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赵元启的手按在刀柄上，侍卫们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差役王顺的脸色变了，他看看宇文音，又看看疤脸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码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的水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疤脸张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挥下。

“哗啦——”

码头两侧的仓库门被推开，更多的漕帮帮众涌了出来。他们从丙字仓、丁字仓、从停靠在岸边的几艘货船上跳下，手里拿着棍棒、短刀、铁链，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砍刀。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这些人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宇文音一行、西名差役、以及那些苦力全都围在了中间。

苦力们吓得连连后退，有人撞到了身后的货箱，“哐当”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个胆小的己经转身想跑，却被外围的漕帮帮众用棍子逼了回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汗臭、河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越来越浓的杀气。

赵元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结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八名侍卫瞬间移动，西人护在宇文音身前，西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刀锋完全出鞘，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侍卫们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这是军中训练出的临战状态——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锁定着最近的敌人。

宇文音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伤口传来的灼烧感。疤脸张的包围圈至少有三十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她这边只有八名侍卫，加上赵元启，九人。王顺那西名差役态度不明，苦力们指望不上。硬拼，必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疤脸张敢在钦差面前调动这么多人手，说明他己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但为什么？仅仅因为要搜查丙字仓？一个仓库而己，就算藏了些违禁货物，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除非……丙字仓里藏着的，是比违禁货物更致命的东西。

或者，疤脸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某个人来，或者等某个时机。

宇文音的目光扫过疤脸张那张狰狞的脸，扫过他身后那些面目凶悍的帮众，最后落在王顺身上。王顺的手按在腰刀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边的三个差役，有两个己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有一个年轻些的还咬着牙站在原地。

“王头儿，”疤脸张开口了，声音沙哑，“您也看见了。钦差大人要搜咱们漕帮的私产，这不合规矩吧？咱们漕帮在河湾码头经营几十年，向来遵纪守法，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守的规矩一点不差。如今无缘无故就要搜仓，传出去，咱们漕帮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他说话时，眼睛却盯着宇文音。

王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管事，钦差大人奉旨巡狩，有权查验……”

“有权查验命案，没错。”疤脸张打断他，“可命案发生在码头上，尸首也验过了，嫌疑犯也抓了。还要搜仓？搜什么？难道咱们漕帮的仓库里，还藏着杀人的凶器不成？”

他向前踏了一步。

包围圈随之收紧。

宇文音能闻到那些帮众身上传来的汗味、河水的腥味，还有金属摩擦时散发的淡淡铁锈味。她甚至能看清最近一个帮众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伤疤，疤痕泛着暗红色，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赵元启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前兆。宇文音知道，只要疤脸张再往前一步，赵元启就会动手——擒贼先擒王，这是军中铁律。

不能打。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声音清亮，穿透了码头上紧张的气氛。

“本官奉旨巡狩，查验刑案乃分内之事。”她向前走了半步，站在赵元启身侧，目光首视疤脸张，“老陈死于毒针，毒物为‘见血封喉’，此乃南疆剧毒，非寻常人可得。凶手用毒针杀人，手法专业，绝非临时起意。而毒针发射，需在极近距离——三步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