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出发前夕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栖音阁的书房，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宇文音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运河的路线缓缓移动——从京城到杭州，一千二百里水路，三十余个码头。每一个停靠点都可能藏着线索，也可能埋伏着危险。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桃的声音响起:“殿下，镇北侯府派人送来了名册。”宇文音转过身，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但纸张的质地很特别，带着淡淡的檀香。她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赵元启。

墨迹浓黑，笔画刚劲，像他这个人。

宇文音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十三个名字，十三个护卫。她仔细看着每个人的籍贯、年龄、军功记录。镇北侯府确实用心了，这些人要么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兵，要么是侯府家将中的精锐，履历干净，忠诚可靠。

至少表面如此。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春桃:“旨意什么时候下？”

“内侍监说，午时前会到栖音阁。”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宫里己经传开了，说陛下让殿下南下为太后祈福，是……是让殿下暂时离京避风头。”

宇文音笑了笑。

避风头。

这个说法很好，很符合“刁蛮公主闯祸后被迫离京”的戏码。父皇果然思虑周全，连舆论都替她铺垫好了。

“那就让他们这么想吧。”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己经开始凋落的桂花，“春桃，你去准备行装。记住，要低调，越不起眼越好。”

“是。”

“药物、工具、银两，都分开装。”宇文音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木匣上，“还有那枚玉佩，用油纸包好，缝在贴身衣物里。”

春桃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殿下，真的不让奴婢跟着吗？”

“你留在宫里。”宇文音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栖音阁需要有人看守。你要留意宫里的动向，尤其是柳党和萧家的反应。有急事，就去找苏太医，他会想办法把消息传给我。”

“那狗儿……”

“狗儿继续盯着京城。”宇文音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让他重点关注柳丞相府和萧贵妃宫里的动静。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在京城活动，特别是和江南商会有来往的。”

她把信折好，递给春桃:“今天傍晚，老地方。”

春桃接过信，紧紧攥在手里:“殿下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午时刚过，内侍监果然来了。

圣旨很正式，措辞严谨，说七公主宇文音“孝心可嘉，愿代朕巡狩，体察民情，为太后祈福”，特准其南下江南，择日启程。传旨太监的声音在栖音阁的正厅里回荡，宇文音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词句，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护卫什么时候到？

答案在傍晚时分揭晓。

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的时候，宫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很整齐，很有节奏，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宇文音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一队人马在栖音阁外停下。

十三个人，十三匹马。

领队的那个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穿着镇北侯府的侍卫服，深蓝色的劲装，腰佩长刀。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线——剑眉，星目，薄唇紧抿。

赵元启。

宇文音看着他向宫门守卫出示腰牌，看着他走进庭院，看着他朝正厅走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那是长期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他的眼神很锐利，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头警惕的猎豹。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要护卫的这位“刁蛮公主”，就是那个在夜市里和他交手、在货栈里和他并肩作战的“于公子”。

宇文音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趟南下，看来不会无聊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书房。

赵元启己经在正厅等候。见她进来，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赵元启，奉镇北侯之命，率护卫十三人，听候公主殿下差遣。”

他的声音很沉稳，但宇文音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无奈？是不情愿？还是……别的什么？

“赵世子请起。”她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春桃上茶，“父皇让镇北侯府选派护卫，本宫还以为会是侯府的老将带队，没想到是世子亲自前来。”

赵元启站起身，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她:“回殿下，侯爷说此次南下路途遥远，护卫公主责任重大，末将虽年轻，但曾在边军历练，熟悉沿途地形，故命末将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