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皇帝的允准

栖音阁的庭院里，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宇文音的衣袂。她站在石阶上，掌心向上，仿佛能接住那些遥远星辰洒下的光。南方的天空确实比别处更亮一些——也许只是她的错觉，也许是因为她知道，那片天空下，有她必须去的地方。

收回手，握成拳。

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第一步己经迈出。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转身走回寝宫，脚步沉稳。春桃正在收拾书案，见她进来，轻声问：“殿下，要歇息吗？”

“不，”宇文音说，“备茶，我要等一个人。”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退下。

茶香很快在寝宫里弥漫开来。

宇文音坐在书案前，看着烛火跳动。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江南、听雨楼、影阁、商会。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散开的迷雾。

脚步声从宫门外传来。

很轻，但很稳。

宇文音放下笔，抬起头。

宇文昊走进寝宫，身后没有跟着任何内侍。他穿着常服，深蓝色的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深潭里的水。

“父皇。”宇文音起身行礼。

宇文昊摆摆手，走到书案前坐下。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宣纸，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坐。”

宇文音在他对面坐下。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茶香混合着烛火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宇文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只是看着茶汤，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

“你想离开京城？”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宇文音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首视着父亲的眼睛。

“是。”

“理由。”

“儿臣近日屡惹是非，令皇祖母、父皇烦忧，心中不安。”宇文音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且久居深宫，不识民间疾苦，实非社稷之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父亲的反应。

宇文昊的表情没有变化。

“继续说。”

“儿臣想借此机会，外出走走，看看我大晟江山子民。”宇文音继续说，“也为皇祖母祈福，盼她凤体安康。”

寝宫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更鼓声、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宇文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但她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平静的姿态，等待着。

宇文昊终于喝了一口茶。

茶盏放回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保证什么？”他问。

“儿臣保证，绝不暴露身份，惹是生非。”宇文音说，“定会谨言慎行，按期归来。”

她的态度恳切，理由充分。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她确实不想暴露身份，确实会谨言慎行，确实会按期归来。至于“不惹是生非”……她不敢保证。江南的迷雾里藏着太多东西，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宇文昊看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在思考，像在权衡。

宇文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

这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肩上。她知道，父亲在考虑的不只是她的安全，不只是她的任性，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朝堂的平衡、皇室的体面、江南的局势、潜在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盏里的热气渐渐消散。

终于，宇文昊开口了。

“准了。”

两个字。

很轻，但很重。

宇文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但她克制住了，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喜悦，只是郑重地低下头。

“谢父皇。”

“但不可独行。”宇文昊继续说，“朕会派一队可靠侍卫随行护卫。”

宇文音抬起头。

“名义上，”宇文昊说，“就以‘代朕巡狩，体察民情，为太后祈福’吧。”

代朕巡狩。

体察民情。

为太后祈福。

这三个名义，每一个都足够正当，足够体面，足够让朝野上下无话可说。宇文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父皇在帮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用皇帝的方式。

“记住，”宇文昊看着她，眼神变得严肃，“安全第一，莫要任性。”

“儿臣谨记。”

宇文音再次行礼，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郑重，更加虔诚。她能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低着头，让这份情绪在心底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