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南下的种子

宇文音推开寝宫的门。晨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墨离的话——江南商会、“影阁”、漕运走私、前朝玉佩……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苏清晏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门。“殿下，”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宇文音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天启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市开始喧闹，车马开始往来。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她转过身，看向苏清晏：“你说得对。我们该谈谈了。但在这之前……”她顿了顿，“我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墨离，到底是谁？”

苏清晏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宇文音。

“殿下先喝口水。”他说，“昨夜到现在，您滴水未进。”

宇文音接过杯子，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带来一丝暖意。她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寝宫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打扫声。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墨离……”苏清晏沉吟着，在宇文音对面坐下，“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秘，却掌握着如此核心的情报。这本身就很可疑。”

“我知道。”宇文音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他给的情报，逻辑上是通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昨夜墨离说话时的神情。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他说“影阁”与江南商会实为一体，说商会背后有柳丞相门生故吏支持，说漕运被用于走私禁运物资，甚至可能通敌……

“江南商会近年扩张极快。”宇文音睁开眼睛，“这是事实。父皇也曾提过，江南赋税连年增长，但地方奏报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账目。”

苏清晏点头：“臣也听说过。太医院采购药材时，江南商会的报价总是最低，但药材品质却参差不齐。有些珍稀药材，他们总能弄到，而太医院通过正常渠道却难以获取。”

“这就是问题所在。”宇文音站起身，在寝宫里踱步，“如果墨离说的是真的，那么江南商会通过‘影阁’扫清商业对手，通过漕运走私获取暴利，再通过朝中关系网洗白……这己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联盟了。”

她停下脚步，看向苏清晏：“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个盘踞在江南，触手伸向朝堂、伸向边境、伸向江湖的……怪物。”

苏清晏的脸色凝重起来。

“殿下，”他压低声音，“若真如此，那您追查的‘影阁’，不过是这个怪物的一只爪子。斩断爪子容易，但要撼动怪物本身……”

“需要找到它的心脏。”宇文音接过话，“而心脏，在江南。”

寝宫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青砖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中的报时钟，悠长而庄严。宇文音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苏太医，”她忽然开口，“你相信墨离吗？”

苏清晏沉默了很久。

“臣不相信此人。”他最终说，“但臣相信他给的情报……至少部分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谎言需要七分真三分假，才最能骗人。”苏清晏走到宇文音身侧，“墨离若想利用殿下，就必须给出足够真实、足够有分量的情报，才能取信于您。江南商会与‘影阁’的关系，漕运走私的线索，前朝玉佩的指向……这些情报太具体，太有针对性，不像是凭空编造的。”

他顿了顿：“但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这意味着，墨离要么是这个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要么……就是另一个更庞大的势力，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

宇文音的手指抚过梳妆台上的木纹。

木纹很细，很密，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她能闻到檀木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铜镜里的自己，穿着宫装，梳着发髻，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公主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一个法医的灵魂。

“我需要验证。”她轻声说，“墨离给了‘影阁’在天启城的据点名单。五个地方，三个明面商铺，两个暗中联络点。”

苏清晏立刻警觉：“殿下要亲自去查？”

“不。”宇文音摇头，“现在去查，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己经掌握了这些据点。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