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情报交易

宇文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很稳。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思的光。苏清晏站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那是高度集中精神时的状态。墨离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品着酒，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窗外的更鼓声渐渐远去，雅间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终于，宇文音抬起头，首视墨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好，”她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答应。但有几个条件。”

墨离放下酒杯：“请讲。”

“第一，这个承诺，必须不违道义，不害家国。”宇文音一字一句道，“第二，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第三，我有一次拒绝权——若你提出的要求违背前两条，或超出我的能力，我可以拒绝，且不算违约。”

她顿了顿，补充道：“第西，这个承诺，必须在三年内提出。三年后若你仍未提出，便作废。”

墨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欣赏的意味。

“公主殿下果然思虑周全。”他说，“前三条，我同意。第西条……”他略作沉吟，“五年。五年之内，我若未提出，承诺便作废。”

宇文音沉默片刻。

五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但她也明白，这是谈判——对方既然让步了前三条，第西条上总要有所坚持。

“好。”她最终点头，“五年。现在，可以说了吗？”

墨离的笑容加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雅间里的光影随之晃动，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变幻，像某种诡异的舞蹈。墨离回头看了宇文音一眼，又看了看苏清晏。

“苏太医令，”他说，“接下来的话，你最好也听听。”

苏清晏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

墨离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桌边三人能听清。

“首先，‘影阁’。”他说，“公主殿下以为，那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

宇文音没有回答。

墨离也不需要她回答。

“错了。”他说，“‘影阁’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杀手组织。它的高层，与江南商会某些核心人物，实为同一批人。”

宇文音的瞳孔微微一缩。

“同一批人？”她重复道。

“正是。”墨离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江南商会以生意为表，为‘影阁’提供资金、物资、情报网络。而‘影阁’以武力为里，为江南商会扫清障碍、处理麻烦。两者一体两面，互为表里。”

他顿了顿，看着宇文音：“公主殿下可知道，江南商会近年扩张有多快？”

宇文音沉默。

她当然知道。

江南商会，大晟最大的商人联盟，掌控着江南六成的丝绸、茶叶、瓷器贸易，近年更是将触角伸向漕运、盐引、甚至边关贸易。其财富之巨，据说可抵半个国库。

“太快了。”墨离替她回答，“快得不正常。一个商会，若无朝廷重臣支持，如何能在短短十年内扩张至此？”

烛火跳动。

雅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琴声，还有远处街市的喧闹。但那喧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此刻这个雅间里，只有墨离低沉的声音，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柳文渊。”宇文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墨离笑了：“公主殿下果然敏锐。柳丞相的门生故吏，在江南商会中占据要职者，不下十人。其中三人，更是商会核心长老。而这些人，与‘影阁’高层往来密切。”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宇文音面前。

那是一张名单。

纸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很新，显然是刚写不久。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注释——官职、商会职务、与“影阁”的关联。

宇文音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她认出了几个。

户部侍郎陈明远，江南商会名誉长老，其子陈文轩在商会掌管漕运事务。

工部郎中刘志和，江南商会丝绸分会副会长，其弟刘志平在扬州经营最大的绸庄。

还有……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萧玉堂。”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墨离点头：“萧贵妃的堂兄，现任江南商会副会长，主管盐引事务。此人表面上是商人，实则与‘影阁’三位长老往来密切。公主殿下前几次遇刺，其中两次的杀手，便是通过他的渠道进入天启城的。”

宇文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证据呢？”她问。

墨离笑了：“公主殿下，我卖的是情报，不是证据。证据，需要你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