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琼华宴

戌时初，琼华殿。

丝竹管弦，灯火煌煌，舞姬们衣袖翻飞。

龙椅位于高座之上，尚还空着。

下首左右分是皇后以及几位高位后妃、皇子公主与宗亲的位置，两侧再往下数便是按品级排位的重臣及家眷。

这些人都是人精。

又怎不知这宴会明为赏花，实则就是为两位公主相看驸马。

所以适龄未婚的公子们都并未依着平日里宴会那般，坐在父辈身后，反而是特意安排在了前排更显眼的位置。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了这门亲事的。

尚公主固然是无上荣光。

可享了好处自然也存在弊端，一旦尚公主做了驸马，便意味着与实权官职无缘，混得好也不过是领个闲散爵位，富贵余生而断了前程。

更何况，大公主的“盛名”，实在让人敬而远之。

“大公主到！”

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传。

虞绛离踏入殿门，刚刚好是宫宴还没正式开始，但大多数人己经基本到齐的时候。

所以随着通报声，便有不少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张扬而热烈的艳红宫装上绣着金线鸾鸟，华美的近乎跋扈，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任何俗气，反而越发衬得她肤光若雪，乌发凌云。

伴随着鬓边步摇流光微晃，环佩轻响，虞绛离略微屈膝盈盈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绛离来啦，快快起身，就等你了。棠儿可是念叨你许久，”皇后沈寸心温声开口，眉宇间带着恰如其分的宠溺，说话间抬眼扫了一眼殿内坐着的诸位公子，“特意命人给你们安排同席，你们姐妹俩也好联络下感情。”

像极了一位积极为女儿考虑的的母亲。

可这毕竟不是家宴。

所有人都依着品级安排席位，可偏偏轮到自己，就只能与虞盛棠同席，甚至还是坐在她的下首位置。

“多谢母后提醒。”虞绛离装作没有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轻声说着：“儿臣定会细细端瞧。”

虞盛棠如前世那般，穿着月白流光锦绣淡粉菡萏，满头云鬓却只簪了一朵玉兰花发簪。

见她过来，快速藏起眼底的惊疑，立刻端起一副欣喜却又不失温婉的笑容，“皇姐来了，刚还和母后聊到你呢……”

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个懂事又体贴的。

只不过虞盛棠眼神在扫过她艳丽衣裙时，略微顿了顿，收紧了握着帕子的指尖。

“劳妹妹挂心，”虞绛离入席后，拿起面前的酒盏懒洋洋的轻晃着，勾起红唇漾开一个明媚的弧度：“不知皇妹和母后在聊些什么，不如也让本宫听听？”

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被这模样给诓了一辈子。

虞盛棠声音柔的宛若莺啼：“妹妹也是为皇姐着想。来的时候听闻皇姐宫里处置了个奴才，还担心姐姐会被琐事绊住而误了时辰，看来是妹妹多虑了。”

声音不大不小，离得近的几个宗亲妇人恰好听了个明白。

这是在暗指她苛待下人呢，呵。

虞绛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容恣意而嚣张，“不过是处置了个做错事的奴才罢了。今日里胆敢损了我凝华宫的物件，若是不稍加处置，明日里万一丢了奏折亦或是不小心传错了父皇的旨意又该如何是好？本宫也是为了宫规严谨，妹妹你说是不是？”

虞盛棠的笑容略微一滞，随即怯怯的关切道：“这些当差不用心的奴才确实该罚，皇姐别气着身子才好。”

就在这时，忽而听得殿外传来内侍高呼：“陛下驾到！”

所有人顿时起身跪迎。

明黄色龙袍从眼前掠过，虞绛离低垂着眼，心口却隐隐散开钝痛的冷意。

“平身！”

乾庆帝落座后，免了众人的行礼。

虞绛离起身的时候，恰好对上了上首落下的目光。

乾庆帝的目光只不过在她身上停留了少许，便忍不住蹙了蹙眉。

自己这个长女，平日里穿穿这些俗艳的颜色也就罢了。

今日这场合，怎的还是如此不合时宜？

不过很快乾庆帝就转开眼神，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沈寸心，语气也平和了些：“时辰差不多了，开宴。”

一声令下，宫女们捧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

同时，这场宴席名头上的那株翠露芙蓉，也被小太监们小心翼翼的搬上殿来。

玉盏中细长的花茎如碧玉雕成，通体透着翠意，仿佛是将盏内的清水给凝成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