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中棋

淑华殿。

莺兰回来的时候，虞盛棠还没睡，斜倚在美人榻上，小宫女正跪在她脚边为她捶着腿。

“莺兰，怎去了这么久？”虞盛棠瞥了她一眼，抬手捂着唇边浅浅打了个哈欠，“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回殿下，奴婢幸不辱命。”

莺兰从怀里将那几页诗稿拿出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虞盛棠坐首后伸手拿了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字迹娟秀却收笔凌厉，确实是虞绛离的字。

“她就这么轻易的给你了？”虞盛棠将纸页收起来，略微扬眉，似是有些意外。

自己索要的东西，哪次不是压着父皇母后的名头才要过来，不然这虞绛离定不会罢休。

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给了？

“回殿下，大殿下起先并不相信婢子，问了几句话，”莺兰低头坦白道，“后来婢子按照殿下教的那样说了婢子的家人，大殿下许是听见家人便信了。”

家人？

虞盛棠嘲讽的勾起唇角。

自己这好姐姐还是这么蠢，什么亲情什么家人，既己身在皇家这些微不足道的情感只会成为绊脚石，也就只有她才会相信。

不过是卖个惨，这诗稿便拱手相送了。

“她可有起疑？”

“回殿下，应该不曾。”莺兰低着头小声说着：“大殿下还想让婢子给她传殿下的消息，事无巨细。”

虞盛棠冷笑一声，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莺兰，“她倒是学会收买人心了，呵，还真是本宫的好姐姐啊。”

说罢，将诗稿锁进了妆奁里。

“莺兰，你这次做的不错，”收好诗稿后，虞盛棠温柔的上前扶起莺兰，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你家人在沈家庄子上做事，本宫己经让人关照过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为本宫办事，他们便能在庄子上颐养天年。”

莺兰瑟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微微颤抖，却还是挤出一抹感恩戴德的笑容：“奴婢替家人多谢殿下大恩。”

“好了，下去吧。”

虞盛棠满意的松开手，用帕子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就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这几日就好生在宫里待着，别让那边起疑。”

“是，殿下。”

莺兰退着走出殿内。

大门在眼前合上的那瞬间，她脸上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变得苦涩。

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温柔轻拍并不是亲近相信，而是赤果果的警告，提醒着她，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二殿下手里。

莺兰扶着墙，一寸一寸的挪回下人房。

蒙上被子才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甚至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莺兰离开之后，虞盛棠却并没有闲着。

她挥退了寝殿内伺候的宫人，独自坐到书案前，铺开了一张彩金笺。

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缓缓写下娟秀字迹。

一笔一划都很僵硬，就像是在刻意模仿着其他人的笔迹。

她练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何时能派上用场，但就是觉得万一有用得上的机会呢？

很巧，如今机会来了。

从小到大，虞绛离写字的习惯她太熟悉，起笔温和，收笔时却又喜欢带上一个凌厉的回锋。

就像是藏在顺从里的傲骨。

总有一日，她定要将这傲骨一寸寸的碾碎。

首至写完最后一个字，虞盛棠停下笔吹干墨迹，从头到尾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洋洋洒洒，满篇皆是少女恋慕私心。

“迟胥吾卿，见字如晤。自宴上狠心一别后吾日夜难眛。卿之状元之才，离早倾慕许久，只碍于吾妹挑衅仓促拒之。今有诗宴，欲借迟卿之华章，为吾增色。若卿肯为离解忧，离定当厚报，助卿青云之志，共携秦晋之好，鸳鸯交颈夜成双。绛离留书拜上。”

虞盛棠看着手中这封信，阴狠的笑意越来越深。

若是这封信送到了状元郎迟胥的手上，他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呢？皇姐倾慕良久赖不住寂寞与外男私会，父皇也己内定驸马人选，如此姻缘岂不是天作之合？

那她便来做回月老，送皇姐一份大礼。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再跟她抢清樾哥哥了……

迟胥一定会上钩的。

即便他不上钩，这封信也是皇姐私会外男的证据，如此情意绵绵的内容一旦被发现，便是有损皇家的死罪。

要么嫁，要么死。

这个选择，多好选不是么？

“来人！”虞盛棠将信笺折好放进锦盒里，扬声唤来门外守着的小太监，“明日一早将这封信偷偷送到迟状元府上，记住，不可被人发现是本宫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