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局中局

两日后，凝华宫后花园。

月华如纯白轻纱朦胧的罩在假山上，嶙峋的孔洞被月光照着，如同漆黑夜幕下张开的一双双眼睛，正怯怯的偷偷打量一切。

虞绛离坐在凉亭正中，面前的石桌上摆着棋盘，黑子白子厮杀的很是胶着，却只有她一个人在下棋。

瑶筝靠坐在凉亭的的护栏边，手里捧着一筐绣样和针线，时不时的起身给她添杯热茶，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没有打扰虞绛离。

“站住，什么人？”

院外巡逻的护卫突然厉声喝道。

“奴，奴婢是来见大殿下的，还望各位大哥容禀。”

穿着宫女服的身影被拦在院门外，肩膀缩成一团，眼神却止不住的往院子里乱飘。

“殿下，”瑶筝听见动静抬眼看向院门外，“人来了。”

虞绛离并未抬眼，将指尖的黑子落下，绞杀了盘中白方一条大龙，轻声说：“让她进来。”

“是，殿下。”

瑶筝放下绣棚，没多久就将人给领了进来。

正是淑华宫伺候的莺兰。

今日没有穿她自己的宫婢服，而是套着一件半旧的碧色小衫，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绾了个双圆髻，眼下缀着青黑，像是几日都不曾好好睡过的模样。

“婢子莺兰，叩见大公主殿下。”莺兰来到亭前屈膝拜下。

“起来吧，”虞绛离又落下一颗白子，这才抬眼看向她：“伤可好些了？”

莺兰一愣。

她来的时候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有想到大殿下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这个。

“回殿下，己经好多了。”

莺兰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但是心底却更加的忐忑起来。

“那就好。”虞绛离指了指瑶筝原本坐着的地方，“，今晚月色不错，坐吧”

莺兰犹豫了一下，没敢坐，只好垂首在一旁候着。

瑶筝笑着上前将她拉到一旁坐下，不由分说的将绣棚塞进她手里：“莺兰你来的正好，这个针法我一首绣不出来。你看这兰草的叶片是不是这般？”

“这，这于礼不合……”

莺兰万万不敢与主子平起平坐。

瑶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嘀咕道：“怕什么，只要不打扰殿下下棋，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莺兰，我记得你最擅长的就是绣兰草，之前看你绣得荷包可漂亮了……”

荷包？兰草？

莺兰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下发软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是在做什么？”虞绛离轻掀眼皮扫了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回到棋盘上，随口道：“瑶筝，将人扶起来，让旁人瞧见还以为本宫又在针对淑华宫。”

“奴婢，奴婢有罪，还请大殿下责罚。”

莺兰哪里还敢起身，跪在地上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本宫为何要罚你？”

虞绛离单手撑着额角，垂眸瞥过来，捻着的黑棋在右手指尖翻转，眼神中透着玩味的笑意：“对了，这几日本宫那好妹妹在忙什么？”

莺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回大殿下，二殿下这几日……一首都在准备赏荷诗宴的事情，亲自去送了名帖，各府女眷也都回了话会准时赴宴。”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虞绛离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对了，二殿下还去钦天监问过，赏荷诗宴就定在了五日后。”

虞绛离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轻声继续问道：“还有呢？”

莺兰肩膀瑟缩着，抿了抿双唇将头埋得更低：“回殿下，二殿下还让奴婢……让奴婢来和殿下借几篇诗稿。”

她的话越说越小声，越来越没底气。

果然还是来了。

和前世同样的手段，说是借走诗稿誊抄却在诗宴上先一步当众念出来，等到我来诗宴的时候再做出相同的诗，就成了我剽窃你。

毕竟谁会信我这不学无术的草包呢？

虞盛棠你还真是没长进。

虞绛离俏眸略微眯起，眼下的红痣也沾上几分月色的凉意，“二妹妹要借诗稿做什么？”

“殿下她，她说大殿下才思敏捷，才情过人，她想向殿下学习学习，”莺兰斟字酌句的想着借口，说的话也结结巴巴，“殿下她也是想为诗宴做准备，毕竟，毕竟这也是殿下第一次半宴，不能丢了皇家脸面……”

虞绛离笑的花枝乱颤，眼神却越发的冷然骇人，将指尖把玩的棋子往棋盘上随意一丢，“莺兰，本宫那好妹妹确定是这么说的？”

“是，是，是，婢子绝对不敢欺瞒大殿下。”

莺兰吓得脸色一白，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瑶筝，仿佛在求她帮忙替自己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