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灵魂的代价

圣殿二号，主舰桥。

气闸舱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狂暴的气流卷着废弃矿星的灰褐色粉尘涌入，很快被舰内的空气循环系统抽干。

“砰。”

索克松开手。卡魔拉像一个破布口袋般摔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她闷哼一声，腹部被索克手背砸出的淤青疼得像火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锃亮的地板，看向前方那个高高在上的碎石王座。

灭霸坐在那里。

暗金色的战甲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左手上，那只巨大的无限手套无比刺眼。

手背的紫色力量宝石，中指关节的暗红色现实宝石。两股截然不同的宇宙规则能量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舰桥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聊透顶。”索克吐出一口唾沫，随手把巨剑插回后背。

“一群连让我流血都做不到的垃圾。除了那个蓝色的野兽还有点咬合力，其他的，连热身都不够。”

灭霸没有理会索克的抱怨。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舰桥内回荡。

亡刃将军捂着腹部的伤口，单膝跪地：“主人。目标带回。”

“退下。”灭霸挥了挥手。

他走到卡魔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曾经最得意的养女。

卡魔拉咬着牙，双手撑着地板，硬生生站了起来。

她比灭霸矮得多，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那张紫色的脸。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被屠杀和改造支配的本能恐惧。

但她没有避开视线。

“你还是这么倔强，小女孩。”灭霸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愤怒，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

“你不该来找我。”卡魔拉死死盯着他，“你以为拿到两颗宝石就能为所欲为？你是个疯子。你一定会失败。”

“失败？”灭霸扯了一下嘴角。他抬起左手，红紫两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卡魔拉惨白的脸。

“我见过无数个星球因为资源枯竭而走向毁灭。我提出过公平的方案，随机消灭一半生命，不论贫富。他们叫我疯子。”

他放下手，目光深邃地看向舷窗外的无垠星空。

“现在，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纠正这个错误的人。这不是疯狂，这是绝对的理智。也是我必须背负的天命。”

“放屁！”卡魔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灭霸脚下。“你只是个享受屠杀的屠夫！”

灭霸转过头，看着地上的血迹。他没有动怒。对于一个即将完成宇宙平衡的神明来说，凡人的咒骂毫无意义。

“乌木喉。”灭霸转身走向王座。

“在，主人。”乌木喉躬身。

“航线。”

“已经锁定。”乌木喉抬起手，全息星图在舰桥中央展开。一条红色的航线穿过无数星系，最终停在一片死寂的黑暗星域。

“沃米尔星。”灭霸坐回王座，闭上眼睛。“全速跃迁。”

卡魔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刺破了皮肤。

他真的要去那里。

··············

废弃矿星，地下三万米。

开拓者号残破的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维生系统损坏后发出的“嘶嘶”漏气声，以及血液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滴答”声。

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压住！别松手！”斯基普的声音撕裂了死寂。

老大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从容。他整只企鹅趴在史迪仔的身上，两只短促的鳍状肢死死按住史迪仔右肩那个被巨剑贯穿的恐怖血洞。

蓝色的血液像泉水一样往外涌，染蓝了斯基普的黑白皮毛。

“Gaba···”

史迪仔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它左边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正在涣散。那排能嚼碎钛合金的尖牙，此刻满是崩裂的缺口。

“医疗凝胶！瑞克！快！”斯基普大吼。

“呕——”瑞克跪在旁边，张开大嘴，一大团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绿色凝胶被他吐了出来，直接糊在史迪仔的伤口上。

“我是格鲁特···”格鲁特拖着断掉的手臂走过来。他完好的那只手延伸出十几根细长的藤蔓，像缝合线一样，刺入史迪仔的皮肉，强行将撕裂的血管和肌肉捆绑在一起。

“疼吗？别睡···千万别睡···”菜鸟跪在史迪仔脑袋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用小鳍不断擦拭着史迪仔脸上的血污。

史迪仔费力地转动眼珠，看了菜鸟一眼。它虚弱地抬起一只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菜鸟的脸颊。

“Ga…ba…”

角落里，哗啦一声。

德拉克斯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板，坐了起来。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左肩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低头看着自己卷刃的双刀，一言不发。

星爵坐在舰桥中央的废墟上。

他低着头，双眼死死盯着手里那把能量枪。枪管已经因为过度射击而微微变形，枪身沾满了灰尘。

卡魔拉走向登陆艇的背影，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赢不了的。”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啪。”

星爵突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舰桥里格外响亮。

火箭浣熊正在检修一块烧焦的电路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奎尔，你发什么神经？”

星爵没有理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扯掉上面挂着的断裂线缆。

“科斯基。”星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飞船还能动吗？”

科斯基从一堆废铁里探出脑袋，十根鳍状肢无力地垂着。

“老大，反物质引擎殉爆，动力系统百分之百瘫痪。重力发生器报废。护盾发生器融化。我们现在就是一口埋在地下三万米的铁棺材。”

“那就修。”星爵转过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用备用零件，用那些海盗船的残骸，用你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给我修好它！”

“奎尔，你清醒一点！”火箭把手里的扳手砸在地上，“没用的！主轴断了！这不是换两个螺丝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飞不出去！”

“老子有一亿星币！”星爵猛地揪住火箭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在火箭脸上。

“我刚赚了一亿！买得起全宇宙最好的引擎！买得起一整支舰队！只要能飞出去，我什么都买得起！”

“你买个屁！”火箭用力踹开星爵的手，落在地上，指着头顶那条深邃的垂直通道。“就算你飞出去了又怎么样？去追死刃军团？去送死？那个白毛疯子一根手指就能捏碎你！”

“那我也要去！”星爵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箱子。“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走的！我们说好谁也不许交出去！我不能把她留给那个紫色怪物！”

“彼得。”

一道冰冷、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星云靠在残破的舱壁上。她仅剩的那只机械臂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电火花在断口处不断闪烁。她的机械左眼忽明忽暗，蓝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

她看着像疯子一样的星爵，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没用的。”星云缓缓滑坐在地上，“你救不了她。”

星爵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星云面前，死死盯着她。“闭嘴。你这个只会泼冷水的半机械人。我说能救就能救。”

星云没有反驳。她抬起头，机械眼里的红光定格在星爵脸上。

“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抓卡魔拉。”

星爵愣住了。“他不是为了报复她背叛？”

“萨诺斯从不在乎背叛。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星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无限宝石。”

火箭皱起眉头：“他已经拿到力量和现实了，卡魔拉手里又没有宝石。”

“她没有。”星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但她知道在哪里。”

舰桥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斯基普都停止了按压伤口的动作，转头看向星云。

“全宇宙，只有卡魔拉一个人知道那颗宝石的下落。她当年找到了那张星图，但她骗了萨诺斯，把星图烧了。”星云睁开眼。

“萨诺斯知道她在撒谎。他抓她回去，就是要逼她说出坐标。”

“什么宝石？”星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灵魂宝石。”星云吐出这四个字。

星爵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控制台上。

灵魂宝石。六颗无限宝石中最神秘、最诡异的一颗。

“他在收集所有的宝石···”德拉克斯握紧了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他想干什么？”

“打个响指，抹除宇宙一半的生命。”星云冷冷地陈述着这个疯狂的计划。

“疯子。”火箭咒骂了一句。

星爵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顾不上什么宇宙一半的生命，他脑子里只有卡魔拉。

“她在哪？”星爵一把抓住星云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捏碎她残存的装甲。

“她知道坐标，那她一定会被带去那里。告诉我，那颗该死的宝石在哪！”

星云看着星爵通红的眼睛。

“沃米尔。”星云轻声说道，“死亡的中心，被遗弃的死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