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空盼落魄，山野惊觉

一夜无声。

鸡鸣划破山野夜色时，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村落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犬吠鸡鸣此起彼伏，乡间寻常的清晨如约而至。

王桂香天还未大亮便醒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昨夜进山的所作所为。

一闭上眼，便是向阳坡上被自己践踏拔除、泼满脏污的野菜丛。鲜嫩的茎叶尽数碾碎，根茎翻出泥土，往后再也长不出半株野菜。

想到怡宁母子赖以生存的依仗被彻底斩断，用不了多久存粮告罄、无菜可食、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放下身段低头来求自己，往日里的清冷傲骨尽数被磨平，她心底的快意便止不住翻涌。

白日里受的羞辱，总算要加倍还回去了。

她甚至己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到怡宁熬得窘迫不堪上门求助，自己定然不会轻易松口，要百般拿捏、冷言讥讽，把昨日丢尽的脸面一点点讨回来，让对方知道忤逆婆母、硬气分家的下场。

一上午，王桂香都坐立不安，时不时扒着院门往外张望，目光总朝着山脚下那处小院瞟。

她等着怡宁发现野菜被毁后的慌乱、焦急、无措，等着对方脸上安稳从容的神色消失，等着对方陷入生计断绝的窘迫。

可从清晨到日头高升，山脚下的小院始终安安静静。

院门如常敞开，院中干干净净，晾晒的野菜干依旧在日光下泛着干爽清香，偶尔能看见小宝在院中跑动玩耍，身影轻快，半点愁苦无有。

怡宁更是神色淡然，洒扫院落、整理柴薪、舀水煮物，一举一动从容平静，丝毫不见慌乱，更没有半分上山查看、面露焦急的模样。

王桂香心里渐渐犯起嘀咕。

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清晨进山采野菜是怡宁每日的习惯，如今野菜丛尽数被毁，她一上山便会察觉，应当惊慌失措才对。为何至今毫无动静，依旧安稳度日？

难不成是还没来得及上山？

她压下心头疑惑，强行按捺住焦躁，继续暗自等待。

又过了大半日，日头渐渐偏西，山野间风轻云淡，山脚下的小院依旧岁月静好。

小宝啃着果子坐在石阶上，怡宁坐在院中择菜晾晒，悠闲安稳，衣食无忧的模样丝毫未减。

这下王桂香彻底坐不住了。

满心的笃定渐渐崩塌，疑惑压过了快意，甚至生出一丝不安。

她不信自己费尽心思毁掉的生计依仗，竟半点影响不到对方。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借着上山拾柴的由头，掩去眼底的心虚与急切，装作寻常赶路的乡人，一路朝着后山向阳坡走去。

她要亲自去看看那片野菜地，确认自己昨夜下手足够彻底，没有遗漏。

一路走到浅山交界，远远望见那片熟悉的坡地，王桂香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昨夜她亲手践踏、连根拔除、泼洒脏污、刻意毁坏的野菜丛，此刻看上去竟并无大碍。

原本被踩烂的茎叶旁，新的嫩芽悄悄破土而出，残存的根须沾着晨露，依旧鲜活，泥土里隐现生机，丝毫没有枯烂坏死的迹象。

整片坡地虽说被踩踏过一片痕迹，却远没有到绝根荒芜的地步，更没有彻底枯死无法再生。

王桂香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翻看着泥土、根茎、嫩芽，越看心头越是震惊，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明明薅断了茎叶，刨出了根茎，还泼了脏污污秽，寻常野菜沾了这些，不出两日必定烂根枯死，整片草丛都会荒芜殆尽。

可如今眼前这些野菜，生机依旧旺盛，脏污仿佛未曾侵染根本，残存的根须反倒在慢慢复苏，甚至还冒出了鲜嫩的新芽。

她伸手扒开泥土，看向深埋地底的根茎，依旧鲜活，毫无腐烂之相。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缓缓爬上来。

怎么会这样？

昨夜那般狠绝的手段，竟然没能毁掉这些野菜？

王桂香不死心，又在坡上西处张望，目光扫过西周山林，这一眼，更是让她浑身一震，心底所有算计尽数崩塌。

向阳坡之外，山林深处、背阴沟壑、溪水岸边，一处处隐蔽的草丛里，野菜长得繁茂青翠，密密麻麻，长势喜人。

她一首以为，怡宁只靠着这一处坡地采野菜度日。

此刻才骤然惊醒——

自己辛辛苦苦、深夜冒险毁掉的，不过是对方众多采撷点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