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下,张桂芳哭丧着脸,脱下右脚的棉鞋。
拿剪刀挑开厚厚的鞋底,里面竟然真的挖空了一块,塞着一卷裹得紧紧的大团结。
乔锦秀接过来,没嫌脏,当着大伙的面一张张数清楚。
是两百块。
“剩下的两百七十块,写个欠条,年底分红首接扣。”
乔锦秀收好钱,对张桂芳说道。
字据立好,手印按下。
乔锦秀揣着钱,拉着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乔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张桂芳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还有乔天赐的怒骂。
出了村口,冷风一吹,乔锦秀才觉得后背全是冷汗,她扭头看着身边的傻子。
傻子正咧着嘴,在那傻乐。
“走,傻子,咱们去公社。”乔锦秀笑着对他说道。
“去……去干啥?”傻子问。
“领证。”
乔锦秀看着远处的日头,眼底有了光,“领了证,咱俩就是国家承认的夫妻,谁也拆不散。”
到了公社,办事员看着这对组合还有点愣神,一个漂亮得像朵娇艳红玫瑰,一个高大魁梧却一脸憨相。
照相的时候,摄影师喊靠近点。
傻子身子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还是乔锦秀红着脸,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咔嚓”一声。
照片里,傻子笑得像个二百五,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却没看镜头,而是斜着在看身边的媳妇。
乔锦秀抿着嘴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红色的印章盖下去,两张薄薄的奖状似的结婚证递到了手里。
傻子拿过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他指着上面那张合照,嘿嘿笑。
“秀儿和我,在一块。”
“对,在一块,一辈子都在一块。”
乔锦秀眼眶微热,然后把结婚证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出了公社大门,正对面就是供销社。
乔锦秀摸了摸兜里的巨款,拉住傻子,说:“走,咱们去买东西,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得置办点像样的行头。”
供销社里人不少,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布匹,还有铁皮罐头、麦乳精。
乔锦秀站在布匹柜台前,一眼就相中了一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
“同志,这布咋卖?”乔锦秀问。
售货员是个剪着短发的中年妇女,眼皮子一翻,手里织着毛衣没停,漫不经心地说:“一块五一尺,要布票,没票别乱摸,摸脏了你赔不起。”
乔锦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手里有钱,但布票这种紧俏货,她在乔家根本攒不下来,刚才光顾着高兴,把这茬忘了。
正尴尬着,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把一个铁罐子放在玻璃柜台上。
“买,给媳妇买。”傻子粗着嗓子喊,把售货员吓了一跳。
乔锦秀打开那铁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眼睛都亮了。
盒子里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票证。
有布票、棉花票、肉票,甚至还有不少难得一见的工业劵和糖票。
有些票的日期都快要到了,显然是攒了很久。
“这……”
乔锦秀惊讶地看着傻子,“你哪来的?”
傻子挠挠头,傻呵呵笑着说:“大队长给的,干活,给票。”
“我不用,留着,现在都给秀儿。”
他虽然傻,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潜意识里好像总觉得,得攒着。
售货员看着那一盒子票,态度立马变了,也不织毛衣了,麻利地拿出尺子。
“哎哟,这么多票呢,大兄弟是个会过日子的,姑娘,你要多少?”
“扯一身衣裳的,再来八尺蓝卡其布,给他也做一身。”
“再称六斤棉花,我们还要弹床新被子。”
乔锦秀豪气地说,眼底却泛着水光,这是第一次,她给自己买东西。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傻子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
几匹红布,一匹蓝布,一大包棉花,还有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瓶散装的白酒,两包大前门香烟。
在将棉花弹做成褥子后,两人就往村子走。
回到村西头的草棚,天己经快黑了。
草棚里虽然简陋,但此刻却充满了喜气。
乔锦秀借了把剪刀,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手脚麻利地裁剪起来。
当天晚上,她做的很晚,傻子也不睡,一首陪着她。
到了第二天,天不亮,乔锦秀又继续做衣服和做被子,她手脚利落,到了傍晚,终于将自己和傻子的衣服,还有被子做好了。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欢喜的将新衣服递给傻子,让他换上,自己也将手里的红色嫁衣穿上身。
大红的颜色衬得她更娇艳动人,整个人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乔锦秀抚摸着身上柔软的料子,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穿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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