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采野山楂

清晨的山，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何禾背着竹篓，踩着冻硬的泥路往山坳里走。

霜还厚厚地铺在枯草上，何禾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云南的冬天不是刺骨的冷，而是那种慢慢往骨头缝里渗的凉。

太阳刚翻过山梁，光线是薄的、冷的，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

何禾是冲山里的野山楂去的。

转过那片松林，就看见了几棵老山楂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半坡上，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簇簇小果子，在灰扑扑的冬日山林里，像一簇簇小红灯笼。

走近了看，果子比人工种植的小得多，只有指头大小，表皮粗糙，带着褐色的斑点。但颜色是真好看，暗红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像是谁给它们扑了一层细粉。

何禾伸手摘了一颗，果子上还带着晨露的，冰凉冰凉的。放进嘴里咬开，酸得人一激灵，但那股子野性的酸甜立刻在舌尖炸开，是超市里那些大个头山楂永远没有的味道。

摘山楂是个细致活。果子小，树枝又密又乱，稍不注意就被尖刺扎到手。

何禾一颗颗地摘，它们有的己经软了，轻轻一碰就落在掌心；有的还硬邦邦的，得用点力才能拧下来。

竹篓底渐渐铺上了一层暗红，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山里的鸟也爱吃这果子，稍高处的枝头，好果子都让它们啄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半个空壳挂在枝上。

摘了小半篓，何禾坐下来歇会。这时候才注意到山楂树下的泥土有些异样，有一处土被拱得松软，露着新鲜的黑土。

何禾心里一喜，起身从背篓里摸出了小锄头。

冬天的山看着萧瑟，地底下可藏着不少好东西。

山药、百合、黄精、葛根，都是这个季节最肥美的时候。

它们的养分在地下沉了一整年，到了冬天叶子枯了，所有的精气都收在根茎里，挖出来炖汤，是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滋味。

何禾顺着山楂树往坡上走，眼睛盯着地面的藤蔓。

枯藤好认，干褐色的茎贴着地皮，轻轻一扯，就能判断底下有没有货。

扯了几下，一根粗藤被我拽了起来，藤根处的土微微隆起，底下八成有山药。

何禾小心挥锄。野山药长得深，有的能钻进泥土一尺多，性子又脆，稍不留神就挖断了。

何禾蹲下身，顺着藤根慢慢刨土，一层一层地剥开。

泥土是的，带着腐殖质特有的腥甜味，偶尔有蚯蚓从土里翻出来扭动。

挖了约莫二十公分深，一截黄白色的根茎露了出来，拇指粗细，表皮粗糙，长着细细的须根，是山药没错。

她换了手，沿着山药的走向继续掏土。

这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蹲得久了，腿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等何禾把整根山药完整地取出来，己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

这野东西长得歪歪扭扭，足有手臂长，表面褐色，斑斑点点，掰开来，断口处流出黏滑的汁液，透着股清香味。

她歇了会儿，又在附近转转，找到了几窝野百合。

百合的鳞茎埋得浅，贴着地表，扒开落叶就能看见白生生的瓣儿。

何禾捡了几颗的，剥去外面那层薄皮，露出莹白如玉的肉，咬一口，脆生生的，甜中带一点清苦。

不知不觉，太阳己经照进来了，山里的光线开始变亮、变暖。

竹篓沉甸甸的，野山楂垫底，山药和百合搁在上头，何禾还顺手捡了几把松塔，带回去生火用。

下山的时候，霜早己经化开流入泥土，不见了踪影。

何禾回头望去，那几棵山楂树还静静地立在半坡上，枝头的红果子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它们会一首挂到来年开春，等着鸟来啄，等着风来摇，等着被霜雪一遍遍地浸透。

山里的东西就是这样，不急不躁，按着自己的节奏，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

回到家，何禾把山楂倒进大盆里，淘洗干净。

好的挑出来，一部分切片晒干留着泡水，一部分用冰糖熬霜做山楂球和冰糖葫芦。

山药也洗好了，当晚就和排骨一起放砂锅里炖上，汤色奶白，香得能把邻居引过来。

百合则装在竹篮里，放阴凉通风处，明儿再吃。

砂锅里炖着肉，何禾也不闲着，她准备做糖葫芦。而做冰糖葫芦，关键在熬糖。

她先把山楂处理了。野山楂皮薄，洗净后不用去核。去了核反倒少了啃咬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