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圣意

罗天星域中部，一座接天连地的孤峰巍然耸立。

山的南面，是一片熊熊燃烧，时刻肆虐着岩浆烈焰的地狱之景。黑烟弥漫，炽热的火蛇随处可见。

山北则截然相反，皑皑莽莽的冰原之上，大雪漫天，生灵绝迹。

冰与火的世界，以孤山为分割线，相邻相伴，泾渭分明。

山巅绝顶，冰雪祭坛，一簇幽蓝诡火在罡风中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黑石崖边，一个身披赤红大氅的挺拔人影傲立在风雪之中。

面如暖玉，眸似熔金，男人看着像是一位刚刚三十出头的青年，满头长发却显得暗黄无光，恍若即将燃尽的余火。

“多久了。”

男人凝视着祭坛中的火焰，目光闪烁，一声低语不知说与谁听。

过了片刻，男人见无人应答，便徐徐回首，惆怅地望向身后那名女子。

“婉儿，你记得么？”

女子眼睑微合，冷白色肌肤好似月光下的新雪，泛着玉石般的通透。

“你问的还是那件事么？”

素白衣裙随风摆动，女子面无表情，手指轻挽耳边雾蓝发丝。

“十七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每一年，她都会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男人听后沉默许久，接着缓缓转身，再次望向坛中幽焰。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一晃，吾主已经故去十七载了。”

当死去的存在再度被生者提及，那簇诡火“噌”的一声突然拔高，将周围所有山石染上了一圈碧蓝光晕。

“十七载，谁能想到……强如伟大存在，有一天居然也会陨落。”

永恒之火，生生不息，男人的侧脸映照在火光之中，依稀透着一丝惨白。

女子看他这般哀伤模样，心头不由得发闷。

“余烬，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何必再沉沦缅怀。如今，我等在圣光之主座下，不一样过得好好的么？”

话音刚落，天穹闪过一抹璀璨流光，一枚冰晶飘然落下，正好掉入男人掌中。

“当年之事，不明不白，我怎能这么快忘却。”

余烬没有第一时间低头，而是朝着身前虚空喃喃自语。

“林婉，我俩不在的那段岁月里，天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

铮！

这时，透明冰晶陡然绽放出圣洁光芒，似是警告，又似是催促他赶紧查看。

余烬面色一凛，不情不愿地垂眸望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林婉小声提醒道。

“寄人篱下，还心怀故主，我看你是愈发糊涂了。”

罗天星域，这并非一个独立的域名，二者是从属关系。

群星之上，还有诸天，伟大存在的意志容不得丝毫怠慢。

余烬凝神解析，圣洁符文玄奥晦涩，散发着一股浩瀚的气息。

良久之后，余烬诧异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困惑不解。

“陛下的旨意上说了什么？”

林婉急切地问道。

余烬不答，而是将冰晶递了过来。

“旨意上只有一个字。”

林婉接过后郑重一扫，跟着也皱起了眉头。

“看？”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包含着无穷变化。

有时候，上位者下达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指令，他们这些下属就得想破脑袋地拼命揣摩。

“陛下这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林婉不明所以，只能向余烬投去询问的目光。

灰发男子沉思了一会儿，试着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等去看某样东西，或者说是某个人？”

“东西，人？”

林婉不敢苟同，伟大存在的旨意不可能如此流于表面，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我也是这样认为，又不敢断定。”

说着，余烬把冰晶取了回来，再次查看揣摩。

“看……噫？”

意念流转间，他似有所悟，随后犹豫地讲出了自己的观点。

“好像是……陛下有一次走得匆忙，没有看清某个存在？”

“你确定？”

“八九成的把握。”

这次，余烬的语气相当笃定，但依旧没有把话说满。

林婉开始沉吟思索，即使旨意的内容已经被他俩领悟，却还是参不透圣光之主的真实意图。

“究竟想让我们看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是……”

想着想着，余烬忽然目光一凝，接着面色严肃地望向林婉。

“无终……”

微不可闻的两个字，林婉听后瞬间神情大变。

“你是说，陛下是让我们去看……”

冰雪女子伸手一指，语调讳莫如深。

余烬重重点头。

“应该是了。”

“可，可是……”

林婉断断续续地问道。

“那一位……难道会亲临此处？请柬上不是让他们随便派个人过来，走个面儿就行了？”

“谁知道呢。”

余烬摇头叹息。

“伟大存在的意志，又有谁能完全参悟？那一位说不定真的会亲身驾临。”

两人肃然对视。

而后，林婉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请缨道。

“这次，由我出面吧。”

“好。”

余烬没有客套，二人相识已久，已然用不着虚与委蛇。

紧接着，就在他们商定完毕，林婉准备动身之时，天穹上再次闪过一道圣洁光芒。

又一片五彩冰晶从天而降。

余烬连忙接过，详加细看。

“这……这！”

“怎么了？陛下又有什么新的旨意？”

见余烬突然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林婉立刻询问道。

“你自己看。”

她疑惑地放出意念，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冰晶之上，赫然镌刻着一个同样的符文，与刚才片冰晶如出一辙。

“又一个‘看’字？”

冰雪女子愕然失声。

原本肃穆的气氛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两道同样的旨意，却是分前后抵达。

余烬和林婉一时僵立在了原地，谁也猜不透这其中的意味。

圣光之主，究竟想让他们看什么？

罗天星域东部，一座不知名港湾。

碧波荡漾的江面上，缓缓驶入一艘黑羽舰船。

舰船左右两侧依旧主帆，皆是由巨大的黑色羽毛构成。

主杆上挂着两串血红色大灯笼，上书墨色方正字体。

“一帆风顺。”

“出入平安。”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并立船头。

“妈，咱们这次来罗天星域做什么？”

宁秋望着眼前的异域风景，好奇地问道。

夜枭浅浅一笑。

“咱们来这里……走个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