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桥归桥路归路

“苏羽。”白喻又叫了一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苏羽转了转眼珠，目光慢慢对上焦，看见了白喻。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完全适应水面上的光。

“小玉子……”他声音很沙哑“你来啦。”

白喻看着这样子的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疯啦？”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外面全是记者，你门就开着？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苏羽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门口，好像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关门。

他“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又把头转了回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算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的。他们要拍就拍，要写就写。”

白喻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

他看着苏羽苍白的脸、泛青的眼底、干裂的嘴唇，心里那股气慢慢散了，只剩下心疼。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白喻站起来，伸手把苏羽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去我家先住着。”

苏羽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喻家。

苏羽窝在沙发上，蜷着腿，身上盖着白喻给他搭的一条薄毯。

他看起来比刚才在小区的样子好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像一棵被暴风雨打蔫了的植物。

白喻在厨房里热牛奶，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在料理台上投下一小片光圈。

他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撑着台面，脑子里转着苏羽的事。

热搜、声明、舆论、股票，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白喻倒进杯子里，端到客厅，放在苏羽面前。

苏羽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没有动。

“喝点。”白喻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放得很轻，“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脸色差成这样。”

苏羽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他捧着杯子，低着头，盯着杯口氤氲的热气，沉默了很久。

“我被老头赶出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说，自己的破事要是处理不好，就别想回去。”

白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苏羽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着，指腹摩擦过陶瓷表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秋风吹过落叶。

“怎么样，”白喻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想好怎么发声明了吗？虽然热搜压下去了一些，但纸包不住火。与其等着别人来扒，不如自己先把话说清楚。也算是给过去画个句号，给你和沈清安的关系画个句号。”

苏羽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白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要傍大款就让他去傍，反正跟你再无瓜葛。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摘干净。”

苏羽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叮叮叮……”

白喻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盛总”两个字。他看了苏羽一眼，接了起来。

“盛总？”

“白喻，苏羽有没有在你那里？”盛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急切，“他家没人，电话也打不通，而且外面全是记者！”

“苏羽在我这儿。”白喻打断了盛阳的连珠炮，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你放心，他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盛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沉稳了一些，但语速还是很快：“我过去一趟，你把地址发给我。”

“好。”

白喻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羽。

苏羽捧着牛奶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从颧骨慢慢晕开，像墨水落在宣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假装在喝牛奶。

“盛阳说他过来。”白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他要来？”苏羽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琴弦被人拧紧了一度。

“嗯。”

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没有说话。白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苏羽，”白喻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其实盛阳对你……”

“我知道。”苏羽打断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清，“我知道。”

白喻靠在沙发上，看着苏羽泛红的耳尖，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该来的，总会来。

晚上八点，XX酒店，五层。

沈清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门牌号上的数字，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