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发烧了

早上八点半，公司。

白喻强撑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眶下面泛着青黑。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那么不容置疑。

“开始吧。”他坐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两个小时的会议，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各部门汇报，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平时他会追问细节，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今天却只是沉默。

小赖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家总裁悄悄按了好几次太阳穴，看着他在别人发言的时候闭了一会儿眼，看着他端起水杯却发现里面没水时那一瞬间的茫然。

散会的时候，白喻撑着桌子站起来，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白总。”小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没事。”白喻摆摆手，声音己经哑得快听不清了，“后面的工作你盯着。”

“您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小赵在楼下。”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明天签约事宜都安排好”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步伐还算稳，但小赖看见他扶了一下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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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小赵己经去地下室开车了。白喻慢慢从大厅走出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双脚像是绑了铅球，寸步难行。

大厅的旋转门比平时重了十倍。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

“好……好亮……”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腿开始发软。

先是膝盖，然后是脚踝，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塌下去。他想抓住什么，身边却什么都没有。

视线里，台阶下面的水泥地在往上翻。

完了。

他闭上眼，等着预料中的疼痛——

没有。

他跌进了一个滚烫的、结实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路子烨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几乎是飞扑着接住了他。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

“师傅！”路子烨的声音在发抖，“师傅，你怎么了？”

白喻想说他没事，想说你怎么在这里，想说放开我——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感觉到一只大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那掌心很热，比他的体温还要热。

“这么烫？”路子烨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你发高烧了知不知道？！”

白喻迷迷糊糊地想，这小混蛋嗓门真大。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路子烨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他想挣扎，想说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路子烨的肩窝里。

那件衬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师傅，你别睡！”路子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急促的，慌乱的，“你看着我，别闭眼睛！”

白喻想说你太吵了，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好暖和。

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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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白喻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墙，白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你醒啦。”护士推门进来，换上新的吊瓶，“你昏睡了很久，现在是凌晨一点了。”

白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己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气音。

“别说话，你高烧三十九度二，烧到晕厥被送进来的。”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送你来那个小伙子守了你一整天，刚下去给你拿粥了。”

白喻愣了一下。一整天？

他下意识去看床头柜——上面放着保温杯、纸巾、还有一盒拆开的退烧贴。手机被妥帖地放在枕边，屏幕朝下，大概是怕亮光晃到他。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路子烨拎着两个保温袋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愣在原地。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一整天的疲惫。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跟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醒了。”路子烨的声音哑得厉害，跟白喻有得一拼。

他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

白喻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贴的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