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帝的炉鼎

白狐一族的主殿上，银白色的月光从镂空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张铺着雪狐绒的床榻上。

夜肆莫懒懒地倚靠在床头，白银色的衣袍半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银色的耳坠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靠着那一堆软枕，银白色的微卷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蹭过他自己洁白干净的肌肤，恍惚间像是夜中散在河面的一缕涟漪月光。

殿内燃着安神的香，青烟袅袅，与他手中细长烟斗里冒出的白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垂着眼，墨色的眸底没什么情绪，像是百无聊赖地在打发时间。烟斗在指尖转了个圈，他才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用那冒着丝丝白烟的烟蒂挑起床边人的下巴。

那是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小妖。

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像是从什么沙暴里滚过一遭。

头发乱糟糟地遮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也糊着干涸的泥和血，看不清本来面目。

夜肆莫偏了偏头，墨色的眸底这才浮起一丝兴味，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能解闷的东西。他细细打量着，烟蒂稳稳地托着那下巴，没让那脑袋再垂下去。

虽是脏了点，但借着月光和烛火，也能隐约看见那如尘土纱丝之下压着的艳色。

夜肆莫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探出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小妖的妖丹——倒是有些意外。那妖丹内的灵力浑厚精纯，竟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只可惜，妖丹上被刻了主奴器，灵穴也被封了，一身的修为被锁得死死的，翻不出什么浪来。

“脏兮兮的，跟个沾泥小猫儿似的。”

夜肆莫收回烟斗，拿起来往床边的瓷盘上磕了磕。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烟蒂尽数散落于瓷盘之中，碎成细末。

他把烟斗搁在一旁，垂眼看着地上那毫无反应的小妖。

“你需要本帝帮你洗，还是下人？”

没有回答。

那小妖像是根本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也懒得理。

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着，瞳色倒是能看见一点——是极深极浓的红，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将败未败的花。

但那赤红色的瞳纹被一层暗色掩盖了大半，浑浊得看不出其中的倒影，活像个半死人。

夜肆莫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浮在嘴角，没到眼底。

“行，那就本帝来。”

*

温热的泉水注入浴桶，白雾蒸腾而起，氤氲了整个偏殿。

夜肆莫难得亲自动手，把那脏兮兮的小妖从绳索里解出来，拎着后颈的衣领扔进了水里。

水花溅了他半身，银白色的衣袍洇出一片深色，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湿了的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墨色的长发在温水的冲刷下渐渐散开，血痂被泡软，顺着水流褪去。

夜肆莫伸手捞起那缕头发，看着它从干枯打结变得柔顺起来，漂在浴桶的水面上，像是铺开的一匹黑绸。

他忽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五指张开，压着那脑袋就往水里按。

“好不容易长了个好皮囊，还被那些凡体夺了去，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