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丰城

张秋也犹豫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屈伸，马背颠簸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掌心慌忙间撑住了清黎的腰侧。

张秋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腹贴在那截腰身上。

他真的好瘦，腰身劲瘦，修长的双腿夹着马腹，随着马背的起伏时不时的碰到张秋也的双腿。

张秋也僵着身子，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谷千河看见了。

他目光死死锁着两人的背影，看着张秋也环在清黎腰间的那双手，嘴角却反而慢慢勾起了一道弧度，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森森寒意。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

他胸口处堵得难受，酸涩混杂着如毒蛇一般的嫉妒，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穿。

他活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不会有这种属于凡人卑劣灼烫的情绪。

可是此刻，他看着张秋也那双手，那双手正在感受清黎的温度，正在触碰那个他不能靠近的人。

他恨不能将那双眼睛挖出来，将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全部烧成灰烬，将那个位置上的张秋也换成自己。

几天的路途奔波，丰城的轮廓终于在一片昏黄的沙尘中隐隐显现。

丰城曾经是个水城，大大小小的桥梁不少，那些桥修得精致，有的石栏上甚至刻着精细的花纹，看得出当年造桥的人花了心思。

只是桥下的河床却早己不是河床了，曾经有水流过的痕迹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蜿蜒的、深浅不一的纹路，像大地的掌纹。

清黎骑在马上，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他偏头看了一眼桥下，他收回了目光，蓝果的小布包在腰侧上轻轻晃着。

谷千河骑马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几天的路程下来，他沉默了许多。

偶尔清黎回头跟他说话，他会飞快地移开视线，等清黎转回去，他又会慢慢地把目光挪回来。

张秋也倒是适应了不少，几天共乘一匹马，他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到后来能自然地环着清黎的腰，虽然耳根还是会红，但至少不会在马背上坐成一截木头了。

他们一路过来，也走过不少桥梁，只是桥梁下方的河床上，只余下曾经有水流流动的痕迹，看不见一点水。

丰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己经有些暗了。

城门紧闭着。

风是燥热的，裹着细碎的沙粒，空气干燥得不像话，吸进肺里都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又干又涩。

清黎的斗篷被风猛地掀起，猎猎地往后飘，斗篷被风吹得往后一坠，露出了他大半张脸，柔美苍白，被几天的风沙磨得有些憔悴的脸。

张秋也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很利落，脚尖在马镫上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上前几步。

靴子踩在黄土地上，扬起一阵细尘。

他走到城门前，抬起手，拍了拍城门。

“砰。砰。砰。”

没人回应，他又拍了拍，这次用了些力气，手掌拍在木门上，震下来一小撮灰尘，飘飘扬扬地落在他的袖口上。

没有应声，城门却在张秋也的拍击下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流，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张秋也回头，和古千河、清黎对视了一下。

张秋也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撑在城门上，脊背的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用力向前推去。

“嘎——吱——”

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退去，门缝越张越大。

里面的景色让清黎呼吸一窒。

城门内，是一条笔首的大街，这里之前是顶热闹的，街道两侧的店铺还挂着招牌，张记面馆、李家布庄、王氏药铺，招牌字迹大气，只是蒙上了一片灰尘。

街上空无一人。

几具干巴巴的尸骨散落在街道上。

那些尸骨身上的衣衫褴褛，依稀能看出是乞丐的打扮，破旧的衣物裹着一把干枯的骨头，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质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恶臭。

清黎和古千河己经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向城中走去。

清黎目光落在那片死寂的街道上，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心里面充斥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