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宴会厅里安静得像是时间静止。程憬宵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那枚戒指——简单的铂金环，内侧刻着两个日期：1998.06.15，和今天的日期。

“1998年的夏天，”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你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我。2026年的春天，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宋耀清的眼睛：“我想接住你。一辈子。”

宋耀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汹涌的——

幸福。那是程憬宵能想到的唯一词汇。

“你……”宋耀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你怎么抢我台词——”

“什么？”

“我准备了三个月——”宋耀清哭着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我准备了戒指，准备了台词，准备了香槟塔，准备在今天晚上向你求婚——”

程憬宵愣住了。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戒指，看着眼前这个哭着笑的话多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你也准备了？”

“我也准备了！”宋耀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和他手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你看！铂金环！内侧刻着日期！连戒指都是同款——”

程憬宵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暖的——

圆满。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词汇。

“那……”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谁先求的？”

“你先跪下的——”宋耀清说，眼泪还在流，但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但先准备的是我！我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我六个月前。”

“什么？”

“六个月前，”程憬宵说，声音平静，但耳尖红了，“跨年夜之后，我就开始准备了。”

宋耀清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程憬宵，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笑容彻底绽放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灿烂，更加耀眼，更加——

更加让程憬宵无法移开视线。

“你……”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六个月前就……”

“嗯。”

“你就确定……”

“确定。”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确定要和你结婚，确定要和你变老，确定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确定要接住你。一辈子。”

宋耀清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他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笨拙的、却无比真实的男人，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攥紧了。

“那……”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我们现在怎么办？”

“互相戴戒指？”

“谁先戴？”

“你先说'我愿意'。”

“你先说的！”

“我求婚了。”

“我也求婚了！”

他们跪在地上，互相看着对方，手里各捧着一个丝绒盒子，表情介于哭泣和欢笑之间。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谭玉韵的，阮若琉的（虽然那人试图用咳嗽掩饰），还有周围所有宾客的。

“你们俩——”谭玉韵走过来，笑得肩膀首抖，“能不能先站起来？地上凉——”

“不能！”宋耀清说，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我们先要把这个弄清楚——谁先求的婚？”

“重要吗？”程憬宵问，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重要！”宋耀清瞪着他，眼睛还红着，“这关系到以后吵架的时候，谁可以说'是我先求的婚，你要让着我'——”

“我让着你。”

“不行，我要先说——”

“以后都让着你。”程憬宵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不用吵架，不用争谁先谁后，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擦去宋耀清脸上的泪水：“以后都让着你。”

宋耀清僵住了。他看着程憬宵，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然后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程憬宵的手指上。

“那……”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我也让着你。我们互相让着，一辈子。”

程憬宵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那枚简单的铂金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想起1998年的夏天，想起那棵梧桐树，想起那个说“我不走”的孩子。

现在，他们终于不用再走了。终于可以停下来，终于可以——

回家了。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戴在宋耀清的手指上，然后站起身，把那个话多的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一辈子。”

宴会厅里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盛大的、无声的宣告。谭玉韵和阮若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同时移开视线。

“他们真好，”谭玉韵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