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日子如溪水般在不言不明的默契中缓缓流淌。木屋内的时光简单而重复，煎药，用饭，偶尔交谈，多数时候是安静的休养。

陈修池绝口不问祝思烬为何离开玄霄宗，又为何会满身是伤、灵力几近枯竭地倒在深山老林；祝思烬也从不提及栖梧峰的静室、长生辫、或是那场以背叛和不堪开始的逃离。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仿佛只要不提，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就可以暂时被关在门外。

在陈修池细致到近乎苛刻的调理下，祝思烬的脸色确实比初来时好看了些许，褪去了那层骇人的死灰，透出一点极淡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然而，这“好转”浮于表面，如同在朽木上刷了一层薄漆。

他整个人依旧清瘦得惊人，裹在陈修池宽大的旧衣里空荡荡的，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病气，行动迟缓，气息微弱，是那种根子被伤透了的、难以挽回的病态模样。

陈修池自重逢那日为他诊脉起，便己知晓他体内盘踞着“噬魂散” 这阴毒玩意。

祝思烬从未明说，但天下奇毒各有其性，何况是这等臭名昭著的歹毒之物，瞒不过一个世代行医、有心探查的医修。

过去一个月里，他借由每日诊脉、调整药方，早己将噬魂散在祝思烬体内全面发作、深入髓海、与生机死死纠缠的糟糕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每探查一次，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这毒，他离开柳城后颠沛流离的这些年，一首未曾放弃寻找破解之法，翻阅了无数残卷古籍，探访了诸多隐世名医，最终却只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近乎无解，若强行拔除，多半要以命换命，甚至可能将医者的命也一同搭进去。

这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让他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调配着每一剂药，试图在延缓毒性、固本培元与减轻祝思烬痛苦之间，找到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

然而，这一日，时隔整整一个月的又一次例行诊脉，陈修池的手指甫一搭上祝思烬冰凉纤细的腕脉，深入探查不过数息，他脸上的平静便骤然凝固了。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是连日担忧下的心神不宁。

他凝神屏息，将一缕探查的灵力催动到极致，沿着祝思烬枯涩的经脉缓缓游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噬魂散侵蚀的、脆弱不堪的区域，重点感知着下腹丹田与胞宫之间的气机变化。

一遍。

两遍。

指尖下的脉象，除了熟悉的虚弱紊乱、阴毒盘踞之外，分明……分明多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属于新生命的跃动！

那脉象圆滑如珠，滚走灵动，虽因母体极度虚弱而显得气若游丝，但确确实实是……

陈修池猛地抬起头，一双总是含笑或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诊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小烬……” 陈修池的声音干涩得变了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谬的不确定和求证，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孕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

虽说修真界什么奇事都发生过，且男子孕育子嗣并非绝无先例，但也只是在古籍野史中有几页零星记载。

这并非无法令人接受，但陈修池面对的人是生息暗淡的祝思烬。

是他记忆里那个瘦小苍白、需要人护着的小可怜，是如今被噬魂散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祝思烬！

这怎么可以？又怎么能是现在？是在他这副破败的身体里？

然而，脉象骗不了人。

他行医多年，绝不会诊错这“喜脉”。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油库，瞬间席卷了陈修池的理智。

他想起了捡回祝思烬那日，他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那明显是情事过后、且未被妥善清理照料的状态。

当时只以为是对方混蛋，可此刻串联起所有事……

那个混蛋！

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噬魂散缠身，经脉枯竭，神魂受损……事后连最基本的清理安抚都不做，竟然……竟然连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