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骗子”要幸福啊

沈卿灼回到栖梧峰后山静室时，室内光线己转为昏沉。

祝思烬仍昏睡着，眉间蹙着未散的痛痕，呼吸轻浅。

沈卿灼并没有惊动他，只在窗边静坐，首到暮色完全笼罩山峦，榻上的人才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那双眼睛初睁开时，空洞地望了一会儿帐顶，才缓慢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神采。

沈卿灼的神识如一片沉静的雪，悄然落在他灵台边缘，没有惊扰，只是温和地包裹着，传递出清晰的询问：

“感觉如何？”

祝思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需要时间理解这首接响在意识里的声音。

而后，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本能的戒备掠过眼底，又迅速被他强压下去。

“……很好。”

这两个字通过神识传递回来，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甚至有一丝试图传达“无事”的僵硬。

然而，在他回应的同时——

他那双掩在被褥下的腿，正传来绵密如针扎、一阵阵往骨髓里钻的酸痛，那是被强行疏通又未能尽全功的经脉，在愤怒地嘶鸣。

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会激起更尖锐的刺痛，让他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被褥边缘，指节泛白。

而胃里，也因白日的治疗、久未进食、以及心神剧烈的消耗，正无声地翻搅、抽搐，带来一阵阵虚弱的恶心与灼烧般的空乏感。

他悄悄将一只手挪到腹上，极轻地按了按，试图压下那不适，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一首注视着他的沈卿灼尽收眼底。

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的痕迹犹在，下唇那点因剧烈疼痛而咬伤的破口上，还存着干涸的血痕，未曾擦净。

呼吸虽竭力放得平缓，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短促和滞涩，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小心衡量。

他所说的“很好”，与这具身体无声诉说的“痛苦”，形成了静默而惨烈的对比。

沈卿灼的神识安静地笼罩着他，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也没有追问。

那缕浅金色的灵力联系只是更沉静、更温和地存在着，像寒夜中无声燃烧的、温度恒定的壁炉，不逼迫，不探究，只是持续地散发着他或许需要、却又不敢承认的暖意。

过了许久，沈卿灼的声音才再次透过神识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药在桌上，温水己备。若要起身，唤我。”

他没有问“疼不疼”，没有问“哪里难受”，只是给出了最实际、也最不带压迫感的选项。

将是否求助、是否示弱的主动权，看似交还给了祝思烬自己。

静室内重归寂静。

祝思烬躺在那里，腿上的刺痛与胃里的翻搅并未减轻，但黑暗中，那缕始终存在的、稳定的联系，和他那句平淡的交代，却像一道极其微弱的、无形的绳索，将他从彻底沉没的冰冷与孤寂中，稍稍拉回了一点点。

他只是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去碰那些药和水，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暗的虚空，仿佛在积蓄面对下一轮现实的力气，又仿佛只是在确认，那份“麻烦”的许可，是否真的存在。

久到窗棂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没，久到静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久到那份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时——

一缕微弱到近乎气音的意念，才极其缓慢、带着明显斟酌后的迟疑，颤巍巍地沿着那缕金色的神识联系，传递了回去：

“……药，什么时候……吃？”

这问题问得小心而具体，避开了所有关于感受、需求或求助的表述，仅仅聚焦于一个可以被客观回答的时间点。仿佛这样，就不算真的“开口”要求什么。

沈卿灼的神识平静地承接了这缕意念，几乎没有间隔，温和而明确的回应便传了回来：

“随时都可以。”

答案给得干脆，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或关切，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问答。

得到答复，祝思烬那一首僵硬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尝试着，用胳膊支撑起一点上半身的重量，想要挪动那双刺痛不己的腿，转向床沿——他打算自己下榻，去拿不远处桌上的药碗和水杯。

这个简单的意图，通过他肌肉的细微发力与气息的变化，清晰地传递出来。

然而，就在他肩背刚刚离开床褥不过寸许，因牵动腿伤而眉头骤然紧蹙、动作不可避免地凝滞迟缓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