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没有师尊

次日清晨，谢梦颜依约来到栖梧峰后山。

腕间那点冰蓝色的印记微微发热，指引着她穿过层层云雾与无声的禁制光幕。

她心中反复思量着昨夜师兄那句沉甸甸的“他信不过我”，以及腕上这抹陌生的冰蓝。

静室的门虚掩着。

她抬手轻叩，无人应声，便自行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被调节得十分柔和，带着安神的熏香气息。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窗边榻上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只一眼，谢梦颜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脚步也为之一顿。

她知道祝思烬受了伤，从师兄罕见的凝重语气中也能推测伤势不轻。但亲眼所见，仍远超她的预期。

榻上之人瘦得惊人，裹在略显宽大的素白里衣中，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只剩下一把伶仃的骨头。

他背靠着墙壁，双臂抱着双腿，尽力将自己蜷成了一团。那是一个充满戒备与自我保护的姿势，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几缕刺眼的银白夹杂在墨黑的长发间，垂落颊边，昭示着与年龄不符的枯槁。

如若她没记错，祝思烬今年应当不足二十五岁。

这伤像是经年累月的耗损与折磨，从肉体到神魂，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一点点啃噬殆尽后留下的残躯。

谢梦颜主殿述职那日不在，只听同门含糊提过一句“祝思烬被押回来了”，却未曾想到，再见会是这般光景。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偶尔能在宗门大比中见到、虽沉默却脊背挺首的少年？

她定了定神，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凝重，缓步走近，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温和与距离感：“祝师侄？醒了吗？我拜你师尊所托，前来为你诊看伤势。”

榻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薄毯，指节绷得发白。

她停在榻边三步之外，目光如炬，己开始无声地打量。

视线扫过他嶙峋的肩胛、后背衣料下隐约的不自然凹陷、过于纤细脆弱的手腕脚踝……以及周身那似有若无、却令她灵觉微微刺痛的阴寒滞涩之气。

是毒？还是咒？亦或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药香，还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重伤之人的衰败血气，以及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被长久困于绝境后留下的绝望余韵。

“我需要为你切脉，查看伤势。” 谢梦颜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不容商榷的笃定。

她等了片刻，见祝思烬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呼吸似乎变得更加轻浅急促，便不再犹豫，指尖微抬，一缕极其细柔温和的翠绿色灵力自她指尖探出，如同最纤细的藤蔓，朝着祝思烬垂在榻边的手腕缓缓缠绕而去。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就在那缕翠绿灵力即将触及祝思烬皮肤的刹那，一首僵硬蜷缩的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抽气，手下意识地往回缩，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充满了惊惧与抗拒。

谢梦颜立刻停住了灵力，眉头蹙得更紧。这反应……与其说是对疼痛的恐惧，不如说是对“外来接触”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惊惧。

她没有强行继续，只是收回了那缕试探的灵力，目光沉静地落在祝思烬剧烈颤抖的肩背上，缓缓道：

“我知你伤痛难忍，心神不宁。但讳疾忌医，于伤势无益。这静室之外，是你师尊亲自布下的禁制，无人可擅入惊扰。”

谢梦颜说完那番话，略微停顿，将语气放得更加和缓，带着一种陈述既定事实般的平静：

“你若是信不过我，” 她的目光落在祝思烬紧绷的背脊上，声音清晰而肯定，“也该信你师尊的安排。他既让我来，便是认为我能帮你。”

“师尊”二字，她说得自然而笃定，仿佛这是毋庸置疑的前提。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榻上那始终僵硬蜷缩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猛地颤了一下。

谢梦颜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反应。她看到祝思烬攥着薄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更惨淡的青白色，原本就轻浅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短促而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