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答应他吧，就当是为了我

“念大声点！蚊子哼哼呢！”班导在后排大声吼了一句。

季清僵了僵，硬着头皮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你打篮球的时候，永远是运动场上最帅的那道身影，奔跑时撒下的汗水就像钻石一样耀眼。”

“很多次你比赛结束时，我都为你买了水，但却不敢上前去送，我害怕你的拒绝。”

“你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时，是那么光芒耀眼，所有人都聚焦在你身上，你仿佛是天生的主角……”

“别像读课文一样半死不活的！”班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冷硬，

“声情并茂点！”

季清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你这么聪明，这么出色，这么受欢迎，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而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台下传来阵阵压抑的窃笑，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季清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有把刀在割他的喉咙，疼得他眼眶发烫。

而台下的成延玉，作为情书告白的主角，脸上始终没什么波动，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抹单薄的身影。

季清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信纸。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自己暗恋的女孩写了情书给别人，而他还要站在这里，他站在这里，替自己心爱的女生，向另一人剖白心意。

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是成延玉，他一定在看自己的笑话！

季清的心里突然就有些怨怼，怨顾栀对成延玉的喜欢有这么多，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张信纸，让他想快些结束这场酷刑都不行。

那些滚烫的字句，一个个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季清喉咙发紧，舌头发苦。

少年的声音清冽，尾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在心里犹豫了很久，但为了不留遗憾，还是决定告诉你……成延玉同学，我……我……”

“我”了半天，信纸上最后的那三个字像堵在喉咙口的石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什么啊？！快说啊！别耽搁大家时间！”班导狠狠一拍桌子，重重催促。

台下的顾栀再也受不了，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小声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季清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首跳，紧张得身体发僵。他无措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和最后一排的成延玉撞上视线。

成延玉没有笑，他坐在那里，正看着自己。目光亮得惊人，像翻涌着岩浆，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炙热，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季清被那眼神烫得猛地一缩，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只觉得那三个字像被人硬塞进喉咙，又硬生生挤出来，异常清晰：

“我喜欢你。”

——话音落地的刹那，季清敏锐地捕捉到，周遭的气场骤然扭曲一瞬。

仿佛触碰到某个的禁忌的开关，整个教室鸦瞬间鸦雀无声，连顾栀压抑的抽泣都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教室外的蝉鸣、风声还有照进教室的阳光，都在一瞬间消失，世界变得灰暗死寂。

季清察觉不对劲，下意识抬起头，眼瞳微微放大，诡异的一幕在眼前发生。

讲台下的所有人，都像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齐刷刷抬起头向季清看来，几十张面孔上，不约而同地扯出一模一样的、僵硬到诡异的欣喜笑容。

季清僵在讲台上，被这惊悚的场景吓得向后小退一步，手里的信纸轻飘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

他看着最后一排的成延玉缓缓勾起嘴角，笑意漫过唇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

就像猫终于抓住老鼠时，露出无法抑制的得逞快意。

季清心脏骤然一缩，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悚然，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开，季清剧烈的头疼，身形踉跄了下，眼神逐渐清明，从混沌的眩晕中挣脱出来……他想起来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恶鬼是用他的记忆编织的一场幻境！

还没等季清恼怒，

吱呀——”刺耳的椅子拖曳地面的声响响起，有人站了起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讲台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