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府有喜（十五）

他们三个人就跟在轿子的旁边，队伍缓缓的向前挪动着。

沈青辞好整以暇的看着花轿。

那顶十六人抬的重工花轿，怕是耗尽了多少的木作与绣娘，看起来冯家很注重这个新娘。

紫檀木为骨，轿身共分三层，每层皆以透雕、浮雕、圆雕技法刻满龙凤呈祥，百子千孙图。

轿檐西角各悬一盏鎏金宫灯，流苏是南海珍珠串成，轿门挂着大红撒金绣“麒麟送子”轿帘，边角滚着三尺长的水红流苏，走一步，珍珠流苏便簌簌作响，像檐角铁马在风中轻吟。

轿顶覆着鎏金八吉祥宝顶，西角飞檐各蹲一只镇宅铜兽，兽口衔着铃铛，轿子一动，便发出“叮铃——当啷——”的清越声响，十里外都听得见这富贵逼人的动静。

轿身两侧还有两扇小窗，窗棂上描金画银，里头衬着红绸。

十六个精壮轿夫穿着簇新的红绸号衣，步伐踩得丝毫不差，轿身离地三尺，上下颠簸着向前走去，也不知道一群纸人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半亮的街道，也就迎亲的队伍前面打着灯笼，一点点的亮光引着路。

忽然，队伍里的所有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毫无预兆停顿在原地。

队伍里的纸人不发一言，头都转向他们三个人，阴森森的，那些纸人没有眼睛，却莫名觉得都在注视着他们。

“这不是颜家，这是方府。”虎鲨沉着脸，看着他们停下的地方。

在微弱的灯笼照射下，沈青辞看见了门口两个箱型无雕饰的抱鼓石，个子不大，也就到小腿的地方，朱红色的大门上还有两个六边形的雕花的木头，上面挂着牌匾，用楷书写着方府。

“这个方家不简单。”柳絮说。

“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跟商人结亲。”沈青辞说。

“看起来倒是挺气派的。”虎鲨打量着。

整个方府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露出来，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什么都没有挂，一点即将结亲的气氛都没有。

那一群纸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看来是需要他们去敲门了。

虎鲨走上前，刚走到门口，手都还没有抬起了，异变突生。

沉寂的方府好像一下子有了人气，门牌两边凭空出现两盏红灯笼，只是有点旧，贴在上面的红纸一点点边，露出里面的雪白。

隔着门好像也听见里面有了人说话的声音。

“快点，快点，今天我们大少奶奶出嫁，呸呸呸，是颜小姐，动作都麻利点！”

“新郎那边怎么还没来啊？”

“厨房的准备好了吗？一会新郎那边的人来了就要开席了！”

“去问问新娘那边好了吗？”

“小兔崽子，躲那偷懒呢！这可是方府唯一的主子，还不伺候好点。”

里面的声音不大，严厉，但安排事情也算是井井有条，应是方府的管家吧。

不过。

大少奶奶？

颜小姐？

方府唯一的主人？

方府其他的主事人呢？

方老爷，方夫人呢？

还有方府的大少，如果没有大少，又哪来的大少奶奶呢？

虎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刚稳住身形，后面的纸人又猝不及防的吹起了喜庆的音乐。

穿透性极强的唢呐首接在耳边炸响，让虎鲨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着乐声，方府的大门突兀的打开了。

里面原本热闹的景象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外的虎鲨，他们有的有脸，有的没有，但无一例外的是，身上都是烧焦的痕迹，形如焦木。

不过一瞬，立马就又恢复如常。

身体外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僵硬的说着欢喜的话。

“新郎那边来人了！”

“接亲的来了！”

“快点，人都来了！”

这几句话车轱辘一样来回说，配上他们诡异的身姿，虎鲨又受了一惊。

“我去，一个个的，吓死老子了！”虎鲨不自觉拍了拍自己胸口，安抚一下自己活蹦乱跳的心脏。

唢呐声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三人被那群动作僵硬的“下人”簇拥着踏进方府大门。

门内的红绸喜幛蒙着一层薄灰，廊檐下的红灯笼纸页卷起边角，透着一股放了许久的陈旧感，哪里有半点即将迎亲的鲜活气。

“贵客里边请！”引路的“下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呆板得像在念台词。

沈青辞留意到，对方的衣袖沾着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痕，被刻意用红绸遮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