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过去（一）

在一片黑色的虚空中，不知道躺了多久的伊塔，睁开了眼睛。

西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伊塔伸手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脸颊，温的，她还活着。

她坐起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绷带还缠在上面，指尖上的血己经干了，嵌在皮肤纹路里，擦不掉。

她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打量西周。

什么也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将她牢牢裹在中间。

“你醒了……”

那道声音很轻很柔，从前方传来。伊塔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另一个她蹲在那里，银紫色头发散在肩上，裙摆铺在地上，和之前一样，皱巴巴的，边缘磨起了毛。

只不过，这次她的衣服上似乎沾了一些微红。

伊塔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么黑的环境里，能看清楚那些微红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那些痕迹看向了另一个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不是刺眼的红，是很淡很淡的红，像是哭了太久没干。

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伊塔。

伊塔看着她，青蓝色眼睛里全是迷茫。

“你是……谁？”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我又……在哪里？”

「伊塔」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蹲太久腿麻了，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走到伊塔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伊塔的脸颊，很凉。

「伊塔」的手指在伊塔脸上停了一下，才慢慢滑过去，从眼角到颧骨，再到下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双猩红色眼睛里全是自责，很深很浓，像是装得太满，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抱歉了……另一个我。”她声音很轻很慢。

“我好像……干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呢……真的……抱歉了……”

“什么……”伊塔开口，声音涩涩的，“什么意思？”

伊塔看着「伊塔」，青蓝色眸子倒映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一瞬间，许多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

——搏击俱乐部里倒了一地的人，吧台后面那滩暗红色的血，史考特扭曲的脸，造物引擎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这些画面碎碎的，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清楚，有的地方模糊，但每一张都带着同一种颜色。

——红……

伊塔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小小的，白白的，绷带还缠着，指尖干涸的血迹嵌在皮肤纹路里，怎么都擦不掉。

她看了很久，久到「伊塔」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那些……”伊塔终于开口，声音很涩，像很久没喝过水的样子。

“都是你做的？”

「伊塔」没说话，只是看着伊塔，猩红色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承认，又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伊塔沉默了会儿，又问。

“那些血…那些事…都是你弄的？”

「伊塔」还是没说话，但手指蜷了一下，蜷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伊塔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问，低下头盯着自己靴子上的暗红色印子。

——那是血。

她认出来了，从颜色，从味道，从黏在鞋带缝隙里那一小块没干透的东西，都能知道。

她看了很久，久到「伊塔」以为她不会再抬头了。

“我不知道。”伊塔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她抬起头，看着「伊塔」。

“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疼。”

「伊塔」的手指松了一下，猩红色眼睛眨了眨。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很轻，轻得看不见，但伊塔看见了。

沉默在黑色虚空中蔓延，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

过了很久，「伊塔」先开口。

“我是你。”她声音很轻很平，一字一顿的，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信。

“我是你过去的化身。”

“是你过去记忆的承载。”

“是你所有忘记的...丢掉的...不愿意想起的那些东西的......容器。”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指尖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虚空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刚落下就散了。

「伊塔」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沾着一点从伊塔脸上蹭下来的血，己经干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伊塔吗？”

伊塔愣了一下。

“在你诞生的时候，”

「伊塔」声音很平很淡，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旧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