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睡梦

伊塔醒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伊塔站在那儿，脚底下踩着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不像是地面，也不是水，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东西。

但她就是站得住，稳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她。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

整个空间中只有黑色，黑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缝隙。

伊塔站在那片黑的正中间，她漫无目的的站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不记得站了多久，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本来就不在那里。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缠着绷带，指尖沾的血己经干了，暗红色印子嵌在皮肤纹路里，擦不掉，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

伊塔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说不清是首觉，还是别的什么。

她迈开步子，脚踩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像踩在空气上，又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她就这么走了一步，又一步。

周围的黑没有变淡，也没有变浓，就那么均匀地铺在西面八方，把她裹在正中间。

伊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步，也许是几百步，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失去了意义。

之后她恍惚间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待着。

伊塔走了过去，她看见了一个孩子。

很小，和她差不多高，缩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银紫色的头发，和她一样的颜色，散在肩膀上，乱糟糟的，沾着灰。

裙摆铺在地上，皱巴巴的，边缘磨起了毛。

她蹲在那儿，像一个被遗忘很久的东西。

伊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

通道里很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没了。

那团光从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漫出来，不亮，照不清墙上的水渍，也照不穿头顶的黑暗。

那小小的光就只够照亮她自己，和她脚边那一小块地。

她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抬起头来。

伊塔看见了那张脸。

和她一样的脸。青蓝色的眼睛，和她一样的颜色。

那个“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还没到水面就破了。

“你来了。”

伊塔没说话。

“我等了很久。”那个声音又说，很平，没有抱怨，没有期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伊塔往前迈了一步。

“你是谁？”

那个“她”歪了歪头，动作和她一模一样的，像在照镜子。

“我是你。”她说，“你不记得了吗？”

伊塔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忘了很多东西，名字，来处，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些你都忘了，但我记得。”那个“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团光从她身上漫开，落到伊塔脚边，慢慢的往她这边淌。

“来吧…”她说，“我会告诉你的。”

伊塔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一点一点的靠近，碰到她的靴尖，停住了，温的，那种很久没感受到的暖意。

“宿主。”消失很久的系统，突然响起声音来，很轻，但很急，“别碰她，她不是——”

话没说完，那团光猛地涨大了，光吞没了伊塔，伊塔没有动，也没有反抗。

那光暖得很，裹着她，软乎乎的，让人不想挣扎，不想醒来，不想从这片温暖里走出去。

“你累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睡吧。”

伊塔的眼皮沉了一下。

“你太累了。”

“睡吧，我会替你的。”

伊塔的眼睛闭上了。

——外界

伊塔站在废墟中间，西周是散落的碎石以及因冲击波而造成的碎肉。

“伊塔！”一个声音从离搏击俱乐部不远处的地方传来，只不过声音被风刮散了。

伊塔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站着。

“伊塔！”那个声音又响了，更近了。

三月七从巷口冲进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身后跟着星，最后面是丹恒，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惊慌。

她们看见搏击俱乐部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堆还冒着烟的废墟。

碎砖和铁皮堆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

而伊塔站在那堆废墟前面，暗红色的能量淡淡一层浮到全身，整个人没有一丝动静。

“伊塔！”三月七想冲过去，被丹恒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