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启程前夜的告别

听到声音的沫雨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抬头。

“……你怎么来了？”

沫雨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刮散了一半，但是传入伊塔耳中，却很清楚。

伊塔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来找你。”

沫雨的螺丝刀拧了一下，又停下来。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你不也是。”

沫雨没说话，继续拧螺丝。

伊塔蹲在旁边，看着他修。

那台机器外壳拆开了，里面的线路缠成一团。

有几根断了，铜线头露在外面，沫雨的手指在那些线头间翻动，动作很快，但很稳。

过了一会儿，伊塔开口。

“我明天要走了。”

沫雨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儿？”

“上层区。”

沫雨没说话，把一根断线接好，用电工胶带裹紧。

伊塔继续说。

“上面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来。”

沫雨还是没说话，把第二根断线接好，裹上胶带。

伊塔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灯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沫雨。”

“……嗯。”

“我会回来的。”

沫雨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拧螺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嗯。”

伊塔从裙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沫雨手边。

沫雨低头一看，是一颗糖。

透明的包装纸，里面裹着淡粉色的糖块。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伊塔。

“这是……”

“糖。”伊塔说，“甜的。”

沫雨看着那颗糖，没拿。

伊塔把糖塞进他手里。

“拿着，这个糖一定要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吃，别的时候你不可以贪嘴吃掉。”

沫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攥紧了，又松开。

“……好。”

伊塔想了想，又开口。

“我们拉钩。”

沫雨愣了一下。

“拉钩？”

“嗯，拉钩。”伊塔伸出小指，“拉了钩就不能反悔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沫雨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指勾上去。

两个孩子的尾指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展开了只属于孩子们的誓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伊塔认真的说。

沫雨跟着她念，声音很轻。

“……一百年不许变。”

伊塔松开手，笑了一下。

“还有，你每天要早点回去睡觉，不要修到一两点。”

沫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伊塔没给他机会。

“还有，你每天要吃饭，不要攒着钱不花，你要是饿瘦了，我回来就不认识你了。”

沫雨闭上嘴，耳朵尖红了一点。

“还有——”

“还有？”沫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伊塔认真的看着他，“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沫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伊塔想了想，又说。

“还有一件事。”

沫雨看着她，等她开口。

伊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是酒店房间里的便签和铅笔，她顺手揣进口袋里的。

她翻开本子，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沫雨手里。

“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沫雨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纸方块，点了点头。

伊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沫雨也站起来，膝盖弯的太久，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堆拆开的机器和散落的零件。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伊塔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

“那我走了。”

沫雨点了点头。

伊塔转身，走了两步。

“伊塔。”

她停下来，回头。

沫雨站在灯光下，手里攥着那颗糖，灰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格外亮。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早点回来。”

伊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

她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里。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沫雨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打开那个小纸方块。

纸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鸽子走路的时候，脑袋会一点一点的，特别好笑。等我回来，我带你一起去看。”

沫雨看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纸方块叠回去，和那颗糖放在一起，收进口袋里。

随后蹲下去，继续修那台没修完的机器。

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拧下去。

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除了脸比之前红了一些，就连嘴角的弧度，也比刚才大了一些。

——

伊塔走回酒店的时候，脚步放的很轻。

推开门，走廊里还是那样安静，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