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前没有人陪你睡，以后便有了

“伊塔，你睡了吗？”

“没有。”

三月七的声音响起，她放的很轻，怕惊到什么似的。

“今天跑那么快，吓我一跳，你追上去的时候，那个人说什么了？”

伊塔想了想。

“他说让我回去找姐姐。”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他还有点良心。”

安静了一会儿。

“伊塔。”

“嗯？”

“你冷吗？”

伊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冷。”

三月七又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就好，暖气开的够大的，我都有点热了。”

伊塔没接话，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干净的，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三月七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三月七身上是另一种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很安心。

“伊塔。”

“嗯？”

“你以前……睡觉的时候，有人陪着你吗？”

伊塔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三月七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

“那以后就有了，反正我睡觉不老实，多个人还能帮我压被子。”

伊塔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朝三月七那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平稳的，暖暖的。

安静了一会儿。

三月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

“伊塔。”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伊塔没说话。

三月七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听着。”

安静了很久。

久到三月七以为她睡着了。

伊塔的声音很小，小的像是从枕头缝里挤出来的。

“三月七姐姐，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就是……醒了之后，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三月七沉默了一下。

她说。

“做过，刚醒过来那会儿，经常做，梦里有好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分不清哪是哪，醒了之后就想，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顿了顿。

“后来姬子姐跟我说，分不清就不分了，反正现在是真的就行了。”

伊塔没说话。

三月七伸出手，在黑暗里摸了摸伊塔的头发。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在这里，是真的，你身边的人，也是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管它呢。”

伊塔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三月七拍了拍她的头。

“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缝隙里那线光慢慢移了移，从地上爬到了墙上。

伊塔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睡，又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可可利亚那双眼睛，还有阿哈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隔壁床传来三月七均匀的呼吸声，己经睡着了。

伊塔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

深夜，大守护者宅邸。

可可利亚坐在桌前，灯还亮着，地图挂在墙上，她没再看，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字迹密密麻麻的，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那个声音安静了很久，从那些人离开之后，它就再没说过话。

可可利亚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灯光照着她的脸，眉间的褶皱比白天深了些。

她闭上眼。

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看见那个小的了？”

可可利亚没睁眼。

“看见了。”

“她身上的东西，你感觉到了吗？”

她没回答。

那声音顿了顿，又尖又细的响起来。

“你不信我？”

可可利亚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盏灯上。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声音满意了，又安静下去。

可可利亚坐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转身走进卧室。

灯灭了……

宅邸安静下来，只剩风偶尔刮过窗棂，发出细细的声响。

……

可可利亚躺在床上，闭着眼。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不是白天那种命令式的语调，是另一种……更轻，更慢，一遍遍重复着什么。

“可可利亚~可可利亚~”

可可利亚没睁眼。

“听我说~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你是阿基维利……”

可可利亚睁开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阿基维利？”

那声音依旧没停。

“你是谁呀~”

可可利亚没再问，她闭上眼，那声音又絮絮叨叨的响起来，说的什么她己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很吵，耳边嗡嗡的，赶不走，也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