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罢市风波平

胡俊听着史大凡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些世家的后路全堵死了，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是穿越者，脑子里多装了前世的见识，做起事来怎么也该比这些异世界的古人多少强上一些。可今天看了史大凡他们的手段，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放在这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吏面前，真不够看的。

史大凡他们玩的，是杀人不见血，是把你的拳头掰开，再让你自己打自己。

罢市是私怨，是胁迫，是抗法，是结党。

哪一条提出来，都够这些世家喝一壶的。

人家不用动手，就是几道告示、几句传话，就把世家的联盟给拆了，还顺手把民心拉到了官府这边。

他们甚至把舆论、民心、分化这些小算盘全打进去了，连胡俊走后宁海府的局面该怎么收拾，都在提前布局。

这种不动声色的官场老辣，不是他知道多少历史知识、读过多少书就能补上的。

胡俊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个穿越者，在这些人面前，还是太“正”了些。

果然，告示贴出去第二天，一些小世家的商铺就有些坐不住了。

商铺倒是还没正式开，可原本封闭的门板，已经悄悄打开了一道缝。

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凑在门边，试探着朝外头来往的行人打招呼、闲谈，一边搭话，一边观望风向。

在告示贴出去之后，胡俊便趁这个机会，加紧审问抓上来的那些世家子弟。

有丹丹帮忙，这些人陆陆续续都开始供述自己的罪行。

这期间，司法参军孙正业来报，说宁海府城里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案子突然多了起来，而且这些人闹完事还不跑，像是故意等着被官府抓。大牢里一时间挤进来不少人。

胡俊为了防止那些世家子弟串供，一直把他们单独关押着，牢房本就不宽敞。如今又涌进来这么多闹事的，更显拥挤。

可这些人犯的事都不大，按律打几板子、罚几个钱再关几天也就放了，关不了几天。

胡俊听完，马上明白过来……这是世家派人进来打探消息了。

之前他们安插在府衙里的人手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监牢又有虎卫把守，外头的人想探听里面的情况，根本进不来。这才想了这么个笨办法，让一些人故意犯点小事被抓进大牢，等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里头听到的消息带出去。

胡俊压根就不在乎这些故意犯事的人进监牢探听消息。以丹丹的诡异手段，审完的人要是还有力气哼唧，那才是怪事了。

再加古代的牢房可没有像胡俊前世那样有放风一说，能出牢房的也是衙役带出去做苦工。而那些抓进来的世家子弟还没判刑，压根不会参与苦役。就算判了刑，以这些世家子弟所犯的罪行估计脑袋都得搬家，也没机会去服苦役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胡俊不仅把抓回来的人都审完了，把那些世家子弟的口供逐一落实，还从这些人嘴里撬出了不少关于世家的隐秘。

只不过，这些隐秘他都另行记录存放，并不打算往外放。

毕竟，要是把这些东西全捅出去，估计不少世家得跳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三天时间一到，史大凡等宁海府官员一刻也不耽搁，立刻派遣兵丁，由市署官员带队，对带头罢市的几个核心商户动手。

这几家全是世家的嫡系产业。

官府以“把持行市”的罪名，直接破门查封，抄没库存货物充入官库。还把掌柜、管事和几个家奴抓到市曹，当众杖责。

当然，史大凡他们做事也有分寸，只查商铺，不直接冲击世家宅子，走的都是正规的市政治理流程，完全合法合规。

可打的却是这些世家的脸面和钱袋子，让他们疼到骨子里。

胡俊看到被查抄商铺的名单后，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些被查抄的商铺，全是宁海府里比较嚣张的那几家。

他看得出来，史大凡这帮官员，这趟既是公事，也是想趁机出出之前受那几家窝囊气的气。

史大凡他们不仅查封了商铺，还立刻开了关市。把查抄出来的那些粮食、布匹、盐铁等民生必需品，搬到市集上平价发卖。有些货不足的，就直接由官仓补齐。

同时，又动用官面上的关系，联系外面的商队进来补货。

宁海府本就是海贸繁盛之地，想找商人进货其实不难。

虽说宁海府的海贸生意一直都被世家把持着，可有胡俊在这里坐镇，又有驻扎在宁海府的水师配合，事情办得相当顺利。

不顺利也不行。

胡俊手里有赵万里这个对世家海贸生意知根知底的人，一直在背后给他递消息。哪个世家敢在宁海府进货上使绊子、动手脚，水师就能把他家的海贸船队，或是培植的那点势力，直接当海寇给剿了。

你说要告到朝廷去，说官府迫害海商？

茫茫大海，人证物证都没有，你拿什么告？

再说了，水师还巴不得干这种活。缴获海寇的战利品，有相当一部分能折算成赏银发到士卒手里，这种好事，谁不乐意？

史大凡他们这一手，在礼法上叫“官府开仓济民，平抑市价”，是标准的仁政。不管世家闹到哪里，谁都挑不出理来。

而且不仅如此，史大凡他们还派兵守住码头、城门和各大仓库，以稽查违禁货物、查验市籍为由，禁止涉事几家的货物进出。

这年月，运输本就不方便，货物保存也困难，商家最怕的就是压货和断周转。真封上个十天半月，损失比明面上的罚款还大。

名义上是整肃关市秩序，实际上就是经济绞杀。

可这些手段偏偏全在官府职权范围之内，谁也说不出个不对来。

而随着敲打不断升级，胡俊隐隐觉得，史大凡他们这帮宁海府官员，似乎正有意把这场罢市从“商户胁迫官府”往“聚众抗命、挟民乱政”的方向引，想把事情上升到政治问题上去。

真要是上升到政治问题，那可就是最狠的杀招了。而且还完全符合君臣礼法。

一旦事情被坐实，史大凡他们完全可以正式向朝廷发文，称这几家串联罢市、蛊惑市井、对抗朝廷命官，恐有谋乱之图。

到那时候，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派兵去围剿这些世家了。

毕竟在封建王朝，谋逆可是诛族的大罪。哪怕只是沾到点边，也没几个世家敢赌。

胡俊不由暗暗心惊。

史大凡这帮官员，真是够狠的。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而且还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看来这些宁海府世家之前是把史大凡他们这些官员给得罪狠了。

当然，这些世家也不是傻子，不会一味碍着面子跟官府硬扛。

史大凡他们的种种动作，让那些世家的主事之人也感受到了危机，立马放下面子，不再硬顶。该重新开门的商铺重新开门营业，不仅如此，还为了补偿，降价向百姓出售物资。

同时，又派人到官府，说明之前罢市的原因，反正也就是找些借口罢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大家都没撕破脸，也就不点破而已。

世家既然服了软，认罪态度也有了，史大凡他们也不可能真把事做绝。

于是官府便象征性地严惩了几家被世家推出来顶缸的商铺掌柜。这些世家又写了认罪书，补交了些罚银，保证下不为例。

最后，史大凡他们发了一道告示，标榜官府宽仁为怀，以教化为本、刑罚为辅，这件事便草草收了场。

一场罢市风波，几天内就这么过去了。

胡俊坐在驿馆后院，手里捏着一颗丹丹没吃完的棒棒糖，听着外头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巷传来的吵闹声，嘴角却没什么笑模样。

罢市是解决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那些世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明面上服了软，暗地里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得赶在他们下一步动作之前，把该办的事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