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只见那漆黑一片的密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微的寒芒。下一秒，整片天空仿佛被墨水瞬间染黑——那是密集成网的箭雨，打碎了月光的清冷，带着死亡的啸叫，劈头盖脸地覆盖了整个冲锋方阵。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沉闷而密集，像极了盛夏暴雨拍打芭蕉叶。

“啊！！”

最前排的黄巾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一个人身上往往插着六七支箭，整个人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在空中连成了一片血雾。

“有伏兵！退后！退后！”

韩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勒住惊马。可身后是数万名疯狂前冲的士兵，这种时候，哪里是说退就能退的？

“渠帅！小心！”一名亲兵咆哮着扑向韩忠。

然而，太晚了。

官军布置在东南方的，不仅仅是寻常的弓箭手，更有杀伤力恐怖的床弩。

三支足有手臂粗细的床弩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惨白气浪，瞬间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几名亲兵，随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韩忠的胸膛。

“噗嗤！”

韩忠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带离了马背，生生被钉死在后方一辆运粮车的木桩上。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双手死死抓着那根粗壮的箭矢，却只能看着胸口的血箭狂喷而出。

“渠帅死了！渠帅中箭了！”

这声尖叫，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几名主要渠帅在第一轮齐射中纷纷落马身亡，原本就毫无纪律可言的黄巾大军瞬间支离破碎。

“别挤！救命啊！”

“官兵杀过来了！快跑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生还的士兵，此刻却成了彼此的噩梦。人挤人，马踩马，无数人在混乱中被同伴踩成了肉泥。

而在那密林的阴影中，原本沉寂的黑暗缓缓蠕动起来。

“哈！”

一声整齐划一的暴喝。

无数杆丈八长矛从黑暗中探出，像是一排冰冷的牙齿。紧接着，一排排身披玄甲、手持重盾的官军步兵稳步踏出森林，他们的步伐异常沉重，每走一步，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官军最精锐的北军五校。

在这些杀人机器面前，那些只拿着锄头、木棍的黄巾流民，脆弱得就像熟透的麦子。

“周兄弟，真的有伏兵……全完了，全完了……”赵大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哭什么？把刀给老子抓稳了！”周承一声怒喝，震得赵大柱耳膜生疼。

周承翻身上马，他没有看向前方那片血肉磨坊，而是猛地回头，看向了宛城内城的方向。

在那混乱的火光中，他再次看到了那几道诡异的身影——那些被称为“耗子”的家伙，正敏捷地翻过一堵残墙，朝着武库后方的民宅潜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

周承横枪在手，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喊杀声，落入身后那几百名破军营士兵的耳中。

“想活命的，跟着我！冲出去是死路，杀回去……才是生路！”

破军营的士兵们愣住了。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外逃，这个男人竟然要带他们杀回去？

可是，看着周承那如铁塔般巍峨的背影，再看看前方那被箭雨覆盖的炼狱，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别的选择。

“杀！”周承没有多余的废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从官军将领手中抢来的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竟然顶着溃散的人潮，反向冲杀而去。

混乱的战场上，周承如同一头逆流而上的恶蛟。

一名被吓疯了的黄巾小校挡在路前，挥舞着长剑乱劈：“别拦着我！让我出去！”

“滚！”

周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生铁长枪随手一摆。

“砰！”

那小校连人带甲被抽歪了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城墙根部，瞬间没了声息。

周承此时的感官己经敏锐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东南方的箭雨还在持续，官军的重骑兵己经在侧翼开始集结，那是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割。

如果他跟着大部队突围，此刻己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二郎，咱们回城做什么？城里全是官军啊！”赵大柱带着兄弟们拼命跟在后面，在乱军中声嘶力竭地喊着。

“朱儁老儿以为我们会像猪猡一样等死，他把所有的精锐都调到了东南角。”周承抹了一把溅在唇角的冷血，眼神如刀，“现在的城中心，特别是他的帅位，一定是最空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