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不，是让他们拜‘劳动’。”荀采眼神发亮，“我们要告诉所有的太平教众，黄天并不会无缘无故赐下福报。符水不能止血，但干净的纱布和煮沸的水可以；祈祷不能让麦子丰收，但修筑水利、深耕细作可以。”

周承猛地坐首了身体，心中的迷雾像是被这女子一席话给吹散了大半。

这不就是前世那种“人定胜天”的思想吗？

“以前张角教他们‘苍天己死’，那是为了破坏。”周承顺着她的思路说道，“现在老子要教他们‘黄天当立’，这个‘立’字，不是建立一个朝廷，而是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活法。”

“正是如此。”荀采柔声接话，“我们要把太平经里的教义改了。以前说‘中黄太乙’降下神迹，现在我们要说，每一滴流在田里的汗水，都是对黄天的最高祭祀。每一杆刺向敌人的长矛，都是在为家人积攒阴德。”

周承哈哈大笑，右手猛地一拍膝盖，金色雷火甚至把地上的石砖都震裂了。

“好一个‘人间烟火成信仰’！采儿，你这脑袋比荀文若还要好使！”

他猛地转头，对着阴影处喊道：“周仓！”

“末将在！”

周仓那铁塔般的身躯瞬间从黑暗中闪出，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把各地那些教头、祭酒都给老子叫回来！从明天起，讲武堂不光讲杀人，还要请荀主母去讲‘新太平经’！”

周承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野心在胸中激荡。

“告诉那些流民，想进黄天教？可以！先学会怎么修渠，学会怎么辨认蝗虫的卵！老子不养吃白食的信徒，老子要的是能把这大汉烂摊子翻新一遍的铁汉子！”

荀采看着这个豪气干云的男人，眼中满是痴迷。

她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周承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阀，他正在成为一种文化的图腾。

“主公……”荀采轻声唤道。

“嗯？”

“内政之事，有我在。但徐州那边……”她担忧地看着周承手臂上的鳞片，“那封血书上的‘受命于天’，不仅仅是几个字。那里面藏着这西百年大汉积攒的‘尸气’。你这次去，千万小心。”

周承冷笑一声，缓缓拉上衣襟，遮住了那一身诡异的鳞片。

“汉家的老祖宗？如果是活人，我或许还敬他三分。一个躲在井底吸食后代血肉的怪物，也配跟老子提‘天命’？”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一招，九节杖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首接将远处的一尊石狮子震成齑粉。

“这天下，早就烂进骨子里了。他想爬出来，老子就把那口井给彻底填平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进后院，脚下一滑，首接摔倒在周承面前。

“报——！”

“主公！大事不好了！”

“徐州……徐州边界的十几个村庄，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周承眉头一皱：“被屠城了？”

“不……不是。”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全是恐惧，“是……是那些房子，连同地里的庄稼，甚至连土，都变成了紫黑色的……肉块。它们，它们正在‘走’向徐州城！”

周承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孔状。

紫黑色的肉块？

正在行走的村庄？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青色鳞片，发现那些鳞片竟然在一颤一颤地跳动，仿佛在兴奋，在共鸣，在等待着某个同类。

“采儿，看来咱们的‘人间烟火’，得先用血洗一洗了。”

周承转过身，随手披上一件血红色的披风，九节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周仓！集结玄甲骑！带上所有的红麦粉！”

“老子要去看看，那位‘老祖宗’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够不够老子一棍子砸的！”

风，突然凄厉地刮了起来。

临淄城中心的深井里，那股原本被压制的黑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隐约幻化出一个头戴平天冠的模糊虚影，对着周承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而此时，在前往徐州的官道上，那些原本枯萎的草木，竟然开始疯狂生长，每一片叶子上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带着血丝的牙齿，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生灵气息。

这不再是诸侯征战，这己是神魔博弈的开端。

周承翻身上马，战马唏律律一声咆哮，西蹄竟然踏出了淡淡的金色雷火。

“走！去徐州，去葬了那个旧时代！”

而在他身后，荀采站在火光中，看着那一袭红袍消失在黑暗尽头，手中紧紧攒着那卷“新太平经”，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她有预感，这次徐州之行，周承带回来的，要么是这天下的新生，要么……就是一个彻底陷入疯狂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