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谁能让临淄的流民不再易子而食，谁就是这临淄的令！谁能把东海的盐运进冀州的锅，谁就是这青州的度支！我的道，不信虚无缥缈的神，只信这手里的锄头和刀。”

周承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赵琛。

“你，赵琛。听说你在泰山郡管过十年的粮草。现在我把济南国的三十万人给你，七天之内，我要看到每户人家的锅里都有米。做得到，你就是我太平军的民政主司；做不到，你就把脑袋挂在那水渠边上，给这大地当肥料。敢接吗？”

赵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热血首冲脑门。那是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抱负，是在黑暗中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呐喊。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身前的案几，双膝跪地，重重地叩了下去。

“臣赵琛，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随着赵琛的一声呐喊，剩下的三十五名寒门士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一刻，在这个满是瓦砾的乱世角落，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千年的行政逻辑，正在悄无声息地诞生。

荀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荀家这个名号，将不再仅仅代表那个固守规矩的豪门，而是成为了这新世界开端的助产士。

……

深夜。

周承独自行走在临淄的街道上。

有了赵琛等人的加入，原本混乱的行政指令开始迅速下达。街道上不再是盲目乱窜的士兵，而是一队队带着任务的文吏和基层军官。

“主公在担心什么？”

荀采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轻声问道。

周承停下脚步，看向东方的天空。那里，一轮血色的残月正缓缓升起。

“那些寒门士子能帮我理顺这些人口，但这地底下长出来的东西，他们理不顺。”

周承伸出右手，只见掌心的皮肤己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青色，下面的血管竟然像小鱼一样在游动。

“今天在归贤馆，我感觉到了。”周承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那些士子中，有几个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死鱼味。”

荀采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些东西己经渗透进来了？”

“它们无处不在。”

周承冷笑一声，九节杖指向城外大地的深处。

“董卓在洛阳喂那个‘茧’，是为了求长生。而这海里的东西爬出来，是为了找这大地的‘母体’。”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荀采。

“去告诉赵琛，他在理顺民政的同时，给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搜！搜遍全城所有的水井！凡是井水变咸的，哪怕只是淡咸，立刻给我用生铁汁封死！”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临淄城中心的钟楼处传来。

那不是报时的钟声。

那是某种庞大生物撞击青石的声音。

周承和荀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座高耸的钟楼顶端，原本悬挂的大钟早己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青色鳞片包裹着的、巨大的“肉球”。

那肉球在月色下诡异地蠕动着，从那缝隙中，渗出了一丝丝粘稠的、带着海腥味的黑色液体。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竟然从那肉球内部传了出来，回荡在寂静的临淄城上空。

紧接着，全城所有的水井里，都传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划水声。

“主公！不好了！”

周仓浑身是血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的右肩上竟然咬着一只长着人脸的小鱼。

“城南的囤粮区……那些原本运来的粮食，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变成了发臭的死鱼！”

周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那青色的鳞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的肩膀蔓延。

“这就是你们的欢迎仪式吗？”

周承狞笑一声，猛地拔出九节杖，杖尖的金色雷霆在黑夜中划开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传令赵琛！带着他的人，立刻撤入内城！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给老子继续算账！”

“至于这些长鳞的畜生……”

周承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首冲向那座钟楼。

“老子今天就让这大海，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然而，就在他跃起的一瞬间。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临淄城外，那片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一尊顶天立地的阴影，正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一双足以覆盖整片天空的、冰冷而贪婪的巨型复眼。

风，更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