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他抬头看向邺城的方向。

那里的绿雾己经彻底封锁了一切视线，只有隐约的龙吟声在云层中回荡。

“周承……”

卢植咳出一口黑血，惨然一笑。

“好一个攻心之计。他不仅要在战场上赢我，还要在庙堂上断我的根。这哪里是黄巾小儿，这分明是天要亡我大汉呐！”

就在这时，大营外传来了凄厉的号角声。

那是从洛阳方向传来的、代表着“天子钦使”的九响连环号。

没有解释，没有调查。

随之而来的，是一辆冰冷的、缠绕着生锈铁链的槛车。

宣旨的太监不再是左丰，而是一个面目生疏、眼神冰冷的内卫。

“北中郎将卢植，畏战不前，克扣军饷，私通逆贼。着，即刻锁拿关押，押解回京问罪！”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猛然踏前一步，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谁敢动我师尊！”张飞咆哮如雷，蛇矛在地上一震，裂缝西溢。

“退下！”

卢植猛地转头，双目圆睁，那股身为大儒、身为名将的最后威严，生生压住了三人的杀气。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武冠，将其放在了那张己经空了的帅位上。

“玄德……这是局。你们若动了手，就真的坐实了谋反之名。”

卢植看向那辆槛车，又看向邺城顶端那只仿佛在嘲弄众生的血色竖瞳。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这世间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当铁链缠绕上这位老将的手腕时，邺城城头，周承猛地拔出了插在龙脊上的妖剑。

“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周承抚摸着剑身，感受着从遥远的洛阳传来的那一丝……属于帝国气运崩坏的。

他看向西方，那是董卓进京的方向。

“卢植去，董卓来。这乱世的火，我帮你们点上了。”

在那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卢植的槛车缓缓离去。而周承身后的绿雾突然疯狂扩张，一尊尊眼冒绿光的黑甲骑兵，正从阴影中缓缓踏出。

在那黑光的顶端，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正倒坐在枯树上，对着远去的官军，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金铃。

“还没完呢……”

少女的低语消失在风中。

邺城地底，那尊红毛巨龙，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第二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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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大营，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风卷着枯草，在空荡荡的营帐间穿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混合了焦糊味、霉变味，以及某种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名为“绝望”的酸臭。

“粮草……还没到吗？”

一名年少的士兵瘫坐在地，他的嘴唇因为干裂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皮囊，里面只有半口混了泥沙的浑水。

在他视线的尽头，远处地平线上，原本应该是大汉官军命脉所在的卢奴粮仓方向，此刻正升腾着三道黑烟，像极了三条狰狞的蜈蚣，在大汉的脊梁上疯狂啃食。

那是周仓留下的杰作。

那个曾经在黄巾军中名声不显，被视为只会卖力气的铁汉，在三日前的一个暴雨之夜，带着一千名眼冒绿光的死士，像幽灵一样穿越了官军引以为傲的巡防线。

没有呐喊，没有火把，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随后冲天而起的烈焰。

三座万石粮仓，连同五千名运粮民夫，全部葬身火海。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大营的死寂。

一名浑身血迹、甚至少了一只耳朵的斥候疯狂地策马撞进中军，他在落马的瞬间，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座己经显得有些破败的高台。

“卢帅！粮道……全断了！周仓的骑兵在官道上筑起了尸塔，后方的粮饷补给，半粒米也进不来了！”

高台上，卢植的身影晃了晃。

这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大儒，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节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他那身标志性的儒袍上沾满了斑驳的黑血，双眼深陷，那股往日里不怒自威的将星之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尸塔……”

卢植喃喃自语，他转过头，看向几十里外那座被诡异绿雾彻底笼罩的邺城。

在那浓雾之中，他能感觉到周承那双冰冷、戏谑，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睛，正隔着虚空盯着他。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杀心呐。”

卢植苦笑一声，猛地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块掉在案几的军事部署图上，正好盖住了“洛阳”二字。

在他身后，刘、关、张三人如铁塔般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