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裴元绍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从周承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野心，一种大到让他灵魂战栗的野心。

那不是杀人越货的，而是要改朝换代的霸气。

“主公，规矩俺老周带头守！”周仓第一个单膝跪地，震得地面一颤，“谁敢动百姓的东西，俺老周先剁了他！”

裴元绍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咬了咬牙，对着周承躬身下拜：“既然周首领有这等志向，裴某……愿效犬马之劳！”

然而，有些事，并不是嘴上答应就能做到的。

……

半个时辰后。

部队开始绕过林缘，进入颍川郡的一处边缘村落。

这个村子叫靠山坞，因为连年战乱和干旱，本就破败不堪。村里的壮丁大多被抓了丁，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当看到这支足有三千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过来时，村里响起了凄厉的锣声，老百姓们哭喊着往地窖里钻，仿佛末日降临。

“首领，你看这些百姓怕成这样，咱们是不是……”赵大柱有些于心不忍。

周承坐在马上，冷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村外驻扎，不许入户。凡取井水者，必须在井边留下铜钱。若有扰民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达下去，周承嫡系的“陷阵营”自然如臂使指，原地坐下啃干粮。

可裴元绍部下的那些老兵痞子，却早就习惯了“过村如过筛，抢光才离开”的节奏。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名叫张三，是裴元绍的心腹。他看着村口那几只乱跑的肥母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校尉，那周首领说不让拿针线，可没说不让拿鸡啊。”旁边一个喽啰撺掇道。

张三斜着眼瞅了瞅远处周承的将旗，嘿然一笑：“裴老大那是给他面子。咱们这帮兄弟跟着他吃苦受罪，吃只鸡怎么了？去，抓两只过来，手脚利索点，别让那帮‘陷阵营’的死脑筋看见。”

就在张三拎着两只扑腾不己的母鸡，正准备往怀里塞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三浑身一僵，回过头，正对上周承那双幽深的眸子。

“周……周首领。”张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鸡……它是自己撞到俺手里的。”

“是吗？”

周承看着张三，又看了看远处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个小女孩。那女孩正用一种恐惧到极致的眼神，盯着张三手里那两只全家唯一的口粮。

“裴元绍！”周承厉喝一声。

几秒钟后，裴元绍急匆匆跑过来，看到张三手里的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主公，张三他……他就是饿糊涂了，他可是跟了我五年的老兄弟！”裴元绍赶紧求情。

周承没理会裴元绍，而是看向张三：“我刚才立下的规矩，你没听见？”

“听……听见了。”张三的声音开始发抖。

“听见了还做，那是没把我周承当回事，还是没把这三千将士的命当回事？”

周承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锵”的一声，剑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主公！不至于啊！就两只鸡！”裴元绍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拦阻。

“两只鸡，能换来百姓的信任；一个张三，能换来三千人的军纪。”

周承的语速极快，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给裴元绍反应的机会，身形如猎豹般掠过，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噗嗤——！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裴元绍一脸。

张三的尸体晃了两下，沉重地倒在尘土中，那两只母鸡挣脱了束缚，拍打着翅膀逃向了那个小女孩。

全场死寂。

裴元绍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滑落。他身后的那一千多名悍匪，个个如遭雷击，手中的兵刃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周承收剑入鞘，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随手一弹。

铜钱精准地落在张三尸体旁的泥土里，发出叮当脆响。

“那是买鸡的钱。”

周承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裴元绍，以及所有在场的士兵：

“从今天起，谁再敢说我们是反贼，我就让他变成死贼。我们要做的，是这天下唯一的‘王师’。裴元绍，你有意见吗？”

裴元绍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周承那被鲜血映衬得宛如魔神的脸庞，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终于明白，周承不是在玩什么收买人心的把戏。

他是真的要在这一片腥风血雨中，铸造出一支从未有过的铁军。

“末将……没意见。”裴元绍嗓音沙哑，缓缓跪倒在血泊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马车里，荀采掀开了一角帘布。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那个杀伐果断、却又为了两只鸡处决自家将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