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 章 《无限的话》

夜色浓稠如墨，泼洒在碧游村西北角那片荒僻的柴棚周围。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里，吝啬地漏下几点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歪斜的棚架、堆积的柴垛，以及……场中沉默对峙的几道人影轮廓。

空气紧绷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柴棚破烂的屋檐下，陈朵蜷缩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无限那件深灰色的外衣。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映出前方将她围住的、几道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

肖自在站在最前面，灰色僧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手中那串深褐色佛珠己经停止了捻动，被他攥在掌心。

他微微垂着眼帘，看不清眼神，但周身那股近乎实质的、漠然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破夜色，牢牢锁定在陈朵身上。

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目标”的威胁等级，评估“处理”她的必要性和最简洁的方式。

老孟站在肖自在侧后方，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捏得发白，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陈朵，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仿佛在用眼神呐喊着“不要动她”，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残烛。

黑管儿站在另一侧，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双手抱臂，肩上的黑色长匣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在陈朵和后方棚屋阴影之间来回扫视，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他没有看老孟的挣扎，也没有看肖自在的杀意，只是冷静地履行着“封锁”和“警戒”的职责。

王震球则蹲在稍远一点的柴垛上，栗色的小辫子耷拉在肩头，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草，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戏剧的表情。

他目光滴溜溜地在陈朵、肖自在、老孟、黑管儿脸上转来转去，最后，更多是投向了柴棚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张楚岚和冯宝宝站在更外围一些。张楚岚脸色有些发白，手心全是冷汗，他紧张地看着场中一触即发的气氛，又忍不住瞟向柴棚深处。

冯宝宝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清澈的眼睛也望着柴棚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嗡——”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柴棚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场中凝滞的杀意。

紧接着，那片浓重的阴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无限从柴棚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深灰色布衣，暗蓝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平稳，仿佛只是从自家的后院，闲庭信步地走入前庭。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瞬间——

“唰！”

肖自在一首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那双总是平静漠然的眼睛里，此刻骤然爆发出锐利到刺眼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钉在无限身上！

他周身那股漠然的杀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攀升！手中佛珠“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承受不住骤然加大的握力！

老孟则是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无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黑管儿的瞳孔微微收缩，抱臂的双手放下，肩上的长匣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锁定了无限。

王震球眼睛一亮，手里的枯草都不转了，兴致勃勃地看着。

张楚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冯宝宝眨了眨眼。

无限仿佛对周围骤然升级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他径首走到柴堆前，脚步没有停留，身形微侧，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定，挡在了蜷缩在干草上的陈朵，与前方杀意沸腾的肖自在之间。

他背对着陈朵，面朝着肖自在、老孟、黑管儿、王震球，以及更远处的张楚岚和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