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静悟与暗流

三日后，蓝溪镇，建木荫蔽之下。

灵蕴温床流淌着温润的翠金色光芒，其中的女孩依旧沉睡着，但周身那层不祥的暗沉气息，在磅礴生机的包裹下，似乎被温和地压制、稀释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无限每日都会以灵识谨慎探查，确认她的状态暂时稳定在这脆弱的平衡中。

这几日，小黑每日辰时都会准时来到建木下。

老君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那副“闭关宅神”的姿态——有时歪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宽大的深青色衣袍曳地，

手里捧着发光的平板，指尖滑动得飞快，看得入神，嘴角偶尔还可疑的弧度（小黑偷偷瞥见过屏幕，似乎是人类世界的卡通番剧？）；

有时则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游戏卡带或最新款的模型盒子，和侍立一旁的谛听低声争论哪个版本更稀有、哪个角色的技能更强，语气里带着点孩童般的执拗与隐隐的得意。

但只要察觉到无限和小黑靠近，老君便会立刻轻咳一声，迅速将手里的“玩具”收起，板起那张没有眉毛的稚气小脸，用刻意压低的、老气横秋的声音说“来了？坐。”，

试图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德高望重”形象。只是那飘忽的眼神，以及手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一角游戏包装盒，总在不经意间出卖他的真实状态。

他对小黑的指导往往言简意赅。

通常只是弹去一缕精纯的建木生机道韵，助小黑宁神定心，随后便似乎又神游天外，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但无限能敏锐地感知到，每当小黑在空间感知的冥想中稍有进展，

或是当他自己以空间之力极为小心地探查灵蕴温床内那畸变灵魂的状态时，老君那看似涣散的心神，总会有一丝极其精微的凝聚与关注。

那目光偶尔掠过温床、掠过小黑、掠过自己发间那支温润的辛夷玉簪时，眼底沉淀的情绪复杂难明，绝非表面那般全然置身事外。

小黑的进展缓慢而扎实。最初的茫然与焦躁，在建木磅礴生机与老君若有若无的道韵抚慰下渐渐平息。

他盘坐在温床不远处的柔韧草甸上，闭目凝神，不再急于“抓住”什么，而是学着无限所教，尝试“融入”周围的空间。

第一日，他昏昏欲睡，只觉周身气流温暖舒适，偶有落叶飘过带来细微扰动。

第二日午后，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玄妙状态中，他忽然“感觉”到了——并非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内在的感知——身周空气那无形的“质地”仿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褶皱”。

当他下意识将注意力投向那片“褶皱”时，那感觉又倏忽消失了，如同受惊的游鱼。

第三日傍晚，夕阳（或者说这小天地内永恒暖光模拟出的夕照）为建木镀上金边时，小黑在长久的静坐后，心湖澄澈如镜。

他“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脉动。来自脚下大地深处建木根系的、浑厚沉缓的搏动；

来自空气中流淌灵气的、轻盈雀跃的颤鸣；

来自更遥远虚空的、宏大而寂静的“背景音”……以及，来自他自己身体深处，一丝微弱却坚韧、与之隐隐共鸣的银白色“回响”。

他循着本能，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丝“回响”。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尺许内的空间，光线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折，一片飘落的建木树叶悬停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住。

虽然只有一瞬，树叶便继续飘落，但那奇异的感觉己深深烙印在小黑感知中。

“唔……马马虎虎，还算有点样子。” 老君不知何时从一堆新到的、印着人类文字“限量预售”的快递箱后抬起头，瞥了小黑一眼，用苍老的声线平淡评价。

但他眼底那抹几不可查的微光，似乎比他的话语本身更真实些。

点评完，他立刻又转向谛听，指着平板屏幕，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孩子气雀跃的抱怨：

“谛听你看，这个新副本的掉落率绝对被暗改了！我刷了三十七次都没出核心材料！还有这个新番第三集的叙事节奏是不是有问题？监督在想什么……”

仿佛方才那个高深莫测的引导者，只是旁人的错觉。

而小黑沉浸在新奇体验中无限则在此期间，同样进行着属于自己的“静修”。他多数时间闭目盘坐，灵识却高度凝聚，分作数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