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底牌与名单

铁门在祁同伟身后重重关上。

声音在逼仄的提讯室里荡出一圈回音。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军靴在地砖上擦出一道闷响。

他没有带厚重的案卷。两手空空。面前只放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还没按下开关。

林志远快步跟进来。他在旁边的小桌前坐下，翻开硬抄本，拔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小琴看着祁同伟。

她脸上的眼泪己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泪痕。眼底的疯狂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赢了。”高小琴沙哑着嗓子开口。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张纸，是高小凤给你的？”高小琴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搓了搓冰冷的脸颊。“高育良这个老狐狸，藏了这么多年，最后栽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手里。真是报应。”

祁同伟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灯亮起。

“不用拐弯抹角。”祁同伟前倾身子，目光锐利，“你叫我进来，不是为了跟我感慨报应。”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手铐的链条撞在桌子边缘，叮当乱响。

“我要你一句实话。”她死死盯着祁同伟的眼睛，“如果我全说了，我妹妹能不能活？”

“她能不能活，不由我定。”祁同伟语气平稳，“由法律定。”

高小琴猛地咬住下唇。血丝渗了出来。

“但是。”祁同伟抬起手，指节敲了敲桌面，“她属于被胁迫和蒙蔽，现在主动提供关键证据，立有重大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高小琴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你唯一的底牌了。”祁同伟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你把底牌攥在手里，你们姐妹俩一起死。你把底牌交出来，她还有一线生机。你选。”

提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志远的钢笔悬在纸面上，一滴墨水摇摇欲坠。

高小琴闭上眼睛。

十秒钟后，她睁开眼。那双曾经在京州商界翻云覆雨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拿笔。”高小琴看着林志远，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我说。”

林志远脊背挺首，笔尖重重落纸。

“山水集团，就是赵家的提款机。”高小琴第一句话，就砸出一记闷雷。

祁同伟面无表情，示意她继续。

“这几年，为了拿地，为了搞工程，为了把那些烂账平掉。我送出去的钱，我连自己都数不清。”高小琴冷笑一声，“你们不是要打老虎吗？我给你们画张图。”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一个圈。

“京州市级官员，十七个。”

林志远手腕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十七个市级干部，这意味着整个京州的班子要塌掉大半。

“从国土局到城建委，从公安系统到法院。”高小琴看着祁同伟，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光明区区长，收了三百万现金，外加一套林城的别墅。别墅记在他小舅子名下。”

“市规划局常务副局长，五百万。钱是通过香港的一个皮包公司，洗进了他在加拿大的海外账户。”

“京州中院副院长陈清泉，我不说你也知道。除了钱，他最喜欢学外语。”高小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这些人穿上衣服是道貌岸然的父母官，脱了衣服，比谁都贪。”

祁同伟静静听着。他的手搭在腿上，一动不动。

“记全了吗？”高小琴转头看林志远。

林志远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记全了。”

“这就出汗了？”高小琴笑了一声，“后面还有大鱼。”

她收起笑容，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祁同伟。“汉东省级官员，九个。”

林志远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祁同伟眼神微凝。他坐首了身子。

九个省级官员。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足以让整个中央震怒，让全国舆论沸腾的天大数字！

“怎么，不敢记了？”高小琴看着停下笔的林志远。

祁同伟转头扫了林志远一眼。“记。一字不漏。”

林志远咬紧牙，重新低下头。

“省委某副秘书长，拿了干股，每年分红不低于两千万。”高小琴一口气报出名字，“省公安厅某副厅长，帮我们平过三次命案，换了八百万安家费。”

“省发改委某副主任，卡着我们的项目审批。赵瑞龙亲自拎着两千万的现金，送到了他家地下室。那老小子看见钱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高小琴嘴里蹦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权钱交易的血盆大口。每一笔数字，都是敲骨吸髓的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