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声

祁同伟伸手抓起红色听筒。

“祁同伟。”他只报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带上你的人，去二楼大会议室。有专项任务。”

祁同伟扣上电话。站起身。

林志远刚泡好一碗面，端在手里没吃。“有活了？”

祁同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通知陆云和周正。十分钟后集合。大活。”

时间跳转到2013年底。

冷空气横扫帝都。

一处挂着“内部招待所”牌子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中央巡视工作开始大范围试点。

祁同伟带着三人小组，被抽调进驻某大型能源央企巡视组。

驻地房间的地上，堆着一人高的财务报表。

林志远把两桶泡面推到桌子边缘。腾出看账的地方。

“国企老总做账的手艺，真是炉火纯青。”林志远揉着酸涩的眼角。“连着翻五天。硬是看不出一毛钱坏账。”

陆云戴着无边框眼镜。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

“面上看当然没问题。审计流程无懈可击。”陆云停下手。“但资金流速不对。”

祁同伟靠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说重点。”

陆云抽出一本蓝皮账册。“目标能源央企，去年在汉东省上马了天然气管网扩建项目。总投资三十个亿。”

听到“汉东”两个字。祁同伟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林志远也首起腰。“撞到咱们碗里了？”

陆云把账册翻开，点着其中一页。

“账面上，项目进度正常。但我查了物资采购和外包服务清单。有三笔大额资金，走得很诡异。”

她拿出一支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一共六个亿。以‘地质勘探咨询’和‘环保评估预付款’的名义，打给了汉东省一家地方企业。”

祁同伟走过去。盯着那个红圈。

“什么企业？”

陆云抬起头。“山水集团。”

祁同伟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志远。查工商底档。”

林志远拉过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一通狂敲。

数据在屏幕上飞速读取。

三分钟后。页面跳出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

“查到了。”林志远凑近屏幕。“山水集团，来头不小。”

祁同伟绕到电脑屏幕前。

“注册资本十个亿。拿的地块全在京州市的核心开发区。”林志远滑动鼠标。“但股权嵌套极其复杂。”

林志远点开一层层的壳公司。

“百分之三十在几家海外离岸公司手里。剩下百分之七十……大股东是个自然人。”

屏幕中央跳出证件照。

是个年轻女人。长发盘起。五官精致。透着一股子八面玲珑的精明。

“高小琴。山水集团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林志远念出名字。

祁同伟盯着那张照片。目光冷如深潭，没有一丝涟漪。

陆云在一旁插嘴：“三十个亿的央企大盘子，六个亿的油水，就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空手套白狼端走了？”

“再漂亮的白手套，也遮不住后面的黑手。”祁同伟掸了掸衣袖，语气中透着审判者独有的平静。“继续往下剥。”

林志远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等一下。”林志远停住动作。“有个隐藏的关联人信息。”

他点开极为隐蔽的信托代持协议影印件。

上面签着另一个名字。

祁同伟看清名字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高小凤。

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

林志远调出户籍系统一比对。

屏幕上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双胞胎？”陆云倒吸一口凉气。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两张高度相似的面孔。

在汉东这盘大棋里。金钱、权力、美色，从来都是捆绑在一起的绞肉机。

两个绝色双胞胎。一个在台前呼风唤雨。一个在幕后悄无声息。

这是一张专门为汉东权贵定制的巨网。

“把关联交易的证据做实。”祁同伟站首身子。“我要去见组长。”

半小时后。二楼会议室。

巡视组老组长正戴着老花镜，看其他小组的汇报。

祁同伟敲门走进去。把蓝皮账册和那份股权图放在桌上。

“组长。发现重大关联交易线索。”

老组长摘下眼镜。拿起材料翻了翻。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看了整整五分钟。老组长缓慢合上材料。抬起布满阅历的眼眸，看着祁同伟。

“证据链很完整。但这六个亿，是从央企的账上划出去的。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查央企的树。不查外面的藤。”

祁同伟往前迈了半步。

“山水集团在汉东就是个无底洞。六个亿只是敲门砖。只要顺着这条线延伸到汉东，能拉出一大串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