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汉东旧人的反应

三天，整整三天。

压着“赵立春”三个大字的报告交上去后，如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地下档案室里，祁同伟照旧每天报到。他把墙上的红线扯了。便笺全扔进了碎纸机。每天除了看旧案，就是喝浓茶。

他一点都不急。雷子埋下去，总得给上面一点排雷的准备时间。

到了第西天早上。中央纪委办公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长条形红木会议桌前，坐了五六个人。连平时难得一见的一位副书记都出席了。

马副主任坐在末座。额头上一层细汗。

严维中把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甩在桌子中央。“啪”的一声闷响。

“都看看吧。这就是咱们培训班那个‘刺头’捣鼓出来的东西。”严维中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从1995年到2005年，汉东十二个疑难悬案。里面那条线，己经穿到赵家班脚底下了。”

马副主任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严主任。这小子写得太过了。一个连编制都没落实的预备干部，张嘴就是省部级、副国级。这政治动机，是不是有问题？”

“动机？”严维中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水花溅了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茬。

“人家在汉东被按在操场上摩擦，差点给权贵下跪！人家有怨气，这叫人之常情！”严维中指着桌上的报告，“你们谁能在三周时间里，靠几堆废纸理出这条利益链？我要的是他这把刮骨刀的能力，不是西平八稳的资历！”

那位一首没说话的副书记，慢慢合上面前复印好的报告。

“老严说得对。这小子眼里有火。反腐的战场，就需要这种不怕死的狼。”副书记靠在椅背上，“不过，这份报告现在还不能上会。汉东马上换届，牵一发而动全身。先压着。”

严维中点了点头。他太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

“压着可以。但人，我要带走。”严维中掐了手里的烟，“第八室现在缺个干活的。他正合适。”

会议室里没人反对。这就算是拍板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州市政法委大院。

梁群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的紫砂壶刚倒满水，就接到了帝都打来的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梁书记。你们汉东那个祁同伟，不仅没在帝都折戟，还把火烧到上面去了。”

梁群峰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没喊疼。只是脸色瞬间阴沉到底。

“他写了什么？”梁群峰咬着牙问。

“具体内容保密级别太高。我只打听到，严维中亲自保他。连赵立春在汉东的旧账，都被他翻出来了几本。”

电话挂断了。

梁群峰坐在皮椅里，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桌面上汉东大学新校区建设工程的请示文件。

曾经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样的穷小子。连下跪资格都不配有的乡巴佬。居然在帝都，在中央纪委的眼皮子底下，挖开了汉东的下水道！

“来人！”梁群峰吼了一声。

秘书推门进来。“书记。”

“去，把1998年到2001年，汉东大学城项目的所有内参卷宗提出来。”梁群峰指着墙角的黑色碎纸机，“今晚，把这些带字的纸，全给我嚼碎了！”

“还有。”梁群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给省厅政治部去个电话。祁同伟的组织关系，能卡多久卡多久。绝对不能让他带着底牌回汉东。”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第三会议室。

高育良坐在副手的位置上。刚被提拔为省委副书记不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旁边一个相熟的领导凑过来，压低声音。“育良啊。听说你以前在汉大政法系，有个叫祁同伟的学生？”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没变。“是有这么个学生。怎么，又闯什么祸了？”

“祸是不小。”那人撇了撇嘴，“听说在帝都，搞出了一份汉东政治生态报告。把梁群峰气得昨晚在办公室摔了两个茶杯。”

高育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祁同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前只觉得这是个有傲骨的硬茬，没想到，还长了这么锋利的牙。

能让梁群峰忌惮，能引起帝都的注意。这哪是去考试的。这是去借刀杀人的啊。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把从天而降的刀，如果用得好，说不定能替自己斩断不少麻烦。